他雖然行事不像文人溫文爾雅，但能做到高官，早年還是延請名師、認真讀過書的。
“孔夫子所言‘有教無類’，并不包括奴隸。”
俘虜的地位，比奴婢更低一等，自然不配接受圣人教化。
讓儒生教導俘虜讀書，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秦景這才恍然大悟，這些士紳儒生反對的，從來都不是用什么方式教化俘虜，而是反對給俘虜任何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們心中，最想要的結果，就是把這些反抗朝廷、引發民亂的亂民，通通殺了了事，一了百了，還天地一片“清凈”。
至于這些人的性命，至于他們為何會作亂，他們根本不在乎。
不說秦景考不考慮自己的名聲，更重要的是，那些俘虜之中，大多是被脅迫參與作亂的百姓，并非十惡不赦之徒，罪不至死。
殺不能殺，放又不能隨便放。
秦景只能堅持初衷，讓和尚們日復一日地在俘虜營中講經。
雖說最終的效果如何，尚且未知，但這項舉措，卻始終堅定地執行了下去。
秦景心里清楚，那些只提出問題、卻沒有任何解決辦法的人的話，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書生造反，三年不成。
更何況，是一群不打算造反的書生。
段曉棠在大營里聽了一通新消息，回了離園，不曾先去關照自己的小菜園，反倒去了閬風苑，尋祝明月說話。
段曉棠先說的，自然是秦景、盧照即將返回長安的好消息。
祝明月笑道：“我倒是早就想見一見燕國夫人。”
話音落下，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只剩下一聲無奈的嘆息：“只是，齊地的亂子，還是沒能解決。這不是單靠兩位能征善戰的將軍，就能力挽狂瀾的。”
張懷安為了執行自己的方略，不惜四處樹敵，在他手下任事的秦景和盧照，至今還沒被人背后捅刀子，全賴自身行事端正。
當然更可能是他們實力強橫，兼之身后的南衙背景，讓人忌憚。
段曉棠沉默片刻，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如果張刺史或者仲行，能一言以決，擁有足夠的權力，或許就不會鬧到如今這般僵持的局面。”
張懷安在齊州任上的大部分決策，都是順應時代潮流，只不過他的手段太過強硬，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他能站在更高的位置，擁有更大的權限，能給他更多的時間，緩緩推行自己的方略，循序漸進地調和各方利益，未必會形成如今這般進退兩難的結果。
可惜，沒有如果。
祝明月端著茶杯，淡淡地開口，“政治，從來都是平衡的藝術。”
一地軍政大事，悉決于一人，該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風險！
至少在中樞看來，齊地如今沸起的民亂，尚在可控范圍之內，還不到需要冒險讓一人獨掌大權的地步。
中樞要的，是齊地的穩定，是各方勢力的平衡，而非一個獨斷專行的地方官員。
哪怕這個官員，是真心想為朝廷做事。
段曉棠仰靠在搖椅上，還是不如懶人沙發舒服，折扇送風卻始終不得清涼，不知是天熱還是心中煩悶。
“地方，不好混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