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懇請韋延和曹榕,連同趙大夫,輪流去長安濟生堂支應一段時間。
趙大夫早年行醫,坐堂問診乃是家常便飯,但對韋延和曹榕來說,著實是個新鮮事。
雖然無法一心修書,但同門互助,理所應當,兩人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因著孫思邈和林婉婉走得太過匆忙,來不及與左文竹商議《鄉野備急方》的插圖之事,臨到約定的日子,只能由祝明月領著左文竹祖孫,前來藥廬細商。
從前左家祖孫倆繪制草藥,多是名貴之物,這一次《鄉野備急方》的需求,與往日全然顛倒,全是山野間常見的野草、野菜。
左文竹手里掂量著《鄉野備急方》的幾頁初稿,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
他即便有些童子功,但荒廢了這么些年,如今只能給家里人治頭疼腦熱的小病,算不上什么高明的醫者,但這本醫書的文字通俗易懂,即便他許久不碰醫術,閱讀起來也并不困難。
看著書中記載的那些簡單實用的藥方,左文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若是照著這本書所學,左家說不定又能出一個“庸醫”。
左文竹從前幫世交繪制醫書內的藥草,大多是將原本的圖畫臨摹下來。從頭到尾,根據書稿需求,繪制草藥圖譜,倒是頭一遭。
他沉吟片刻,放下原稿,看向席間眾人,開門見山,“諸位都是內行,老夫也不說外道話。這草藥插圖,你們想怎么畫?”
他目光轉向席間唯一的外行人祝明月,細細解釋道:“一年有四季,草木亦有發芽、開花、結果、枯萎的各種姿態,不同季節的草藥,形態、顏色都有所不同。”
“自古醫書中的草藥畫作,主要有兩種側重。一種是選取它最容易辨別的姿態,清晰繪制出葉片、根莖、花朵的形態,方便辨認真偽、區分種類。另一種是側重描繪它藥效最佳的樣子和部位,比如有的草藥花的藥效最好,就重點繪制花朵,有的根莖藥效顯著,便著重刻畫根莖的形態。”
祝明月略一思索,根據《鄉野備急方》的編撰目的和自己的生活經驗,一錘定音:“就用第一種辦法。”
這本書的受眾是游方郎中,他們大多不懂高深的醫術,首要任務是能準確辨認,避免因認錯草藥而耽誤病情,至于藥效最佳的部位,書中文字已經詳細說明。
初步的共識已然達成,左文竹進入下一階段的商議,“既然定下了畫法,那需要繪制哪些草藥?還請諸位給出具體的名目,老夫也好安排時間,逐一繪制。”
韋延連忙從袖中取出一頁紙,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書稿中常出現、以及常用的藥草種類,每一種都標注了簡單的形態描述,都是經過他和曹榕仔細篩選、確認過的,確保沒有遺漏關鍵。
他將紙遞到左文竹手中,說道:“左先生,這上面是需要繪制的草藥,若是有不清楚的地方,隨時可以來藥廬問我們。”
祝明月補充道:“到時候這些藥草插圖,將用雕版印刷的方式,插在書中,批量刻印。”
若全靠人工手繪,不說繪制過程中會出現誤差,即便把全長安的畫師都請來,手畫斷了,也畫不出那么多的插畫。
左文竹接過單子,仔細看了一遍,將紙張收好,起身告辭,“諸位放心,老夫定當按時完成,絕不耽誤醫書刻印的進度。”
祝明月早已在花果山中,給他安排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別墅作為工作間,里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還能近距離觀察山中的各種草木,方便他對照實物繪制,省去了來回奔波的麻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