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年紀,劉致正值壯年,哪里算得上“老”?
他的“病”,眾人也都清楚內情。
劉致落到今日的地步,固然有他自身心理承受能力不佳,但易地而處,誰也不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能毫不受影響。
吳越緩緩問道:“他病到何種程度?”
王鴻卓據實已告,“照其子的說法,劉刺史已是臥床不起,連說話都十分困難。”
說到這兒,他特意補充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微妙:“寧王及王妃,如今正四處尋訪名醫,還前往寺觀設壇祈福,盼著劉刺史能早日痊愈。”
普通官員請求致仕,尚且不會一辭就批準,更何況是劉致,輕易批準,難免顯得朝廷沒有人情味。
劉致并非尋常地方官,他是吳杲的親家,寧州地界上,還蹲著他的親女婿,寧王吳融。
這對翁婿,從前或許其樂融融,但經過先前的種種風波,兩人如今關系如何,就很難說了。
吳越半點沒有“罪魁禍首”的罪惡感,他只簡單關心了一句劉致的病情后,再沒有開口,這類官員任免、地方政務,不在他的權責范圍內,犯不著多管閑事。
王鴻卓深諳官場分寸,不著痕跡地提點,“此事事關寧州安穩,也牽扯到皇家親眷,合該將奏折發往揚州,請陛下定奪。若劉刺史當真身體欠佳,無法任職,也好及早定下繼任人選,以免耽誤地方事務。”
吳淳到底是皇室子孫,年紀尚輕,卻比尋常孩子更加早熟,“讓太醫署派遣兩名良醫,即刻去往寧州,為劉刺史診治,也算本王為叔父分憂,全了皇家親親之誼。”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暗藏分寸。
吳淳無法直接介入地方高官任免,卻可以通過給太醫署下達命令,彰顯權力地位。
吳融尊貴非凡,自從就藩之后,再也無法直接調動長安的太醫,這是皇權與藩王之間的界限,也是吳淳刻意彰顯的分寸與差別。
王鴻卓滿意地點了點頭,“趙王所言極是,這般處置,既全了親親之誼,也彰顯了朝廷的體恤,最為妥當。”
吳越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神飛天外,心中暗自思忖,換做段曉棠,不親近的叔叔的岳家,頂多紅白事上到場,絕不會主動費心尋醫問藥,畢竟關系不到那份上。
論人情世故,段曉棠連個孩子都比不上。
吳融在外的名聲,到底比吳愔強多了,不至于讓太醫們心中打鼓、退避三舍。
更何況,此次診治的對象是劉致,而非吳融本人,太醫們無需太過顧慮。
過去,皇家常常賜太醫,為王公貴族診療,代表著一種恩寵。
如今吳淳主動提出派遣太醫前往寧州,為劉致診治,就是要“施恩”于吳融。
先別管,這“恩”,吳融到底想不想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