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夫一從謝靜徽口中得到準信,飯后立刻去找了謝廣運,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哪知道謝廣運根本按捺不住,當即就跟著謝大夫,急匆匆地找上門來,非要當面問問謝靜徽詳情。
謝廣運一邊轉圈,一邊回想,最近幾年,謝靜徽常常隨林婉婉出門云游,尤其是最近兩次,連年都不在家了。
這段時日,謝廣運一直避著林婉婉走。
《鄉野備急方》一事,讓他左右為難,反對不是,同意又相當于掘自家的命脈。
本以為他們師門上下一心撲在修書上,哪知道,他們居然搞出了防控天花這樣的大事。
謝廣運猛地抓住謝大夫話里的關鍵詞——“種”。
一時之間,腦子里只浮現出種花、種樹的畫面,他不由得搖了搖頭,暗自好笑,近來一門心思撲在種藥上,都種魔怔了
恰好此時,謝靜徽洗漱完畢,整理好衣飾,從里屋走了出來,見到謝廣運,立刻行禮,語氣恭敬:“靜徽見過堂伯。”
謝廣運連忙停下腳步,臉上的焦躁褪去幾分,先關切地詢問了一番謝靜徽的身體狀況:“一路辛苦你了,跟著師父出門,有沒有受委屈?身子可有不適?”
謝靜依舊乖巧地回道:“勞堂伯掛心,侄女只是一路奔波,有些疲憊罷了,身上若真的有什么隱患,哪里還敢回家,豈不是要連累家人!”
謝廣運業稍稍放下心來,不再繞彎子,直言不諱地問道:“靜徽,你老實告訴堂伯,你師父他們,真的有辦法防控天花?你說你們都種了東西,種了之后,就當真不懼天花了?”
謝靜徽點了點頭,“是的,堂伯。我們都種了痘,種了之后,體內就有了抗體,就不會再得天花了。這次去疫區,我們日日守在病患身邊,沒有一個人被傳染,就是最好的證明。”
說著,她擼起寬大的衣袖,露出胳膊上明顯的痘印。
謝廣運到底是名醫者,一聽“種痘”二字,再見到胳膊上的印記,臉色頓時一變,急切地說道:“人痘何其危險!從前也有醫者嘗試過人痘接種,成功率極低,稍有不慎,接種者就會染上天花,得不償失,你可知其中的風險?”
謝靜徽認真否認:“我們種的并非人痘,風險極低,比人痘安全太多,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只是具體是何物,恕侄女暫不能透露,還請堂伯諒解。往后,師祖和師父或許會將其中的原理、方法,告知于你,甚至普及給天下的醫者,讓大家都能學會如何防控天花。”
謝廣運聽到這兒,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臉上露出由衷的贊嘆:“孫真人、林娘子真是高義啊!”
他暗自思忖,他們不過是編撰醫書,又不是要謝家祖傳的秘方,支持一下又何妨!
念及孫思邈遠在花果山藥廬,林婉婉又歸家休養,這一歇少說三五天。
謝廣運哪怕恨不得立刻沖到兩人跟前,表明自己的心意,全力支持他們,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暫且忍耐。
他只在自己親近的幾位醫家之間,悄悄透露了幾分消息,讓大家心里有個底。
卻沒想到,不待孫思邈在疫區“顯靈”、防控天花有功的事跡,經由地方官員層層上報,落在國家中樞的案頭上,事態就已經向著難以挽回的方向,急速滑落。
一夜好眠,林婉婉終于稍稍緩過勁來,還是留在家中休養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