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元正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修德坊過去就是北衙,就是玄武門!
與呂元正的疑惑不同,段曉棠心中豁然開朗,那個被吳融納為侍妾的、符存的遠房侄女,是符四娘。
符,并非大姓,她當初怎么沒能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只能為侍妾,并非符四娘出身不夠。
畢竟吳融的權孺人,家族早已衰敗,論出身,遠不如符四娘。
真正的原因,是符四娘先前嫁過人,名聲不佳,還帶著一個兒子,吳融若給她名分,恐怕會引來朝野非議。
一個無名無分的侍妾,才能掩人耳目。
呂元正蹲下身,視線與于陽煦平視,神色愈發凝重,“你怎么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敢謊報,后果不堪設想!”
于陽煦艱難地眨了眨眼,氣息微弱卻堅定:“我……通過隱秘的聯絡方式……尋到了那處地方……宅中人操琴以告……先奏《瑤天笙鶴》、次奏《歸去來辭》,后以《八公操》收尾……只有這三首曲子的順序不變……合起來就是‘王歸、欲反’!”
呂元正臉上露出茫然之色,他自幼習武,常年征戰,琴棋書畫一竅不通,既不知道這三首曲子是什么,也不懂其中的隱秘含義。
讓他憑著這般似是而非、全靠琴曲暗語的理由,去向吳越、向朝廷舉報吳融,未免太過荒唐,也難以讓人信服。
段曉棠看出呂元正的遲疑,連忙開口,“大將軍,應該是真的!”
私情人士慣用隱秘的聯絡手段,或是暗語,或是琴曲,外人不懂,唯有他們自己心有靈犀,能讀懂其中的含義。
于陽煦拼著重傷來報信,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呂元正沒有追問段曉棠為何如此篤定,他看著于陽煦蒼白如紙、氣息奄奄的模樣,心中清楚,以他的傷勢,恐怕清醒不了多久,必須盡快問出關鍵信息。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問出了最后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追殺者,知道是你嗎?”
準確地說,知道你逃入右武衛大營嗎?
于陽煦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手臂微微用力,又被傷口的劇痛拽回軟榻,他喘著粗氣,艱難地說道:“當……當時不知,我逃到太平坊附近……已擺脫了追兵。”
千牛衛被戲稱為“樣子貨”,但于陽煦當真不是樣子貨。
“現在,就不……不……”于陽煦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皮越來越沉重,話語說到一半,再也支撐不住,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呂元正心中暗嘆一句,撿了一個燙手山芋。
但他也明白,于陽煦雖然用披風遮擋了傷口,可清晨的長安街頭,行人稀少,他單騎奔逃的模樣,定然會留下痕跡。那些追殺他的人,遲早會順著痕跡追到太平坊,進而查到右武衛大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