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房內的血腥味愈發濃重,混雜著金瘡藥的苦澀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全永思顧不行禮,就著現在的姿勢,向兩人說明來龍去脈,“方才營門守衛通報,于千牛單騎沖入營門,非得求見你二位,說有天大的事。”
幸好于陽煦受傷了,加之一入營門就報出求見之意,衛兵才沒有立刻將他就地正法。
軍營雖有鐵律,可這般拼著重傷闖營的,絕非尋常歹人。
只不過,于陽煦刻意隱瞞身份,沒有自報家門、官職,哪怕全永思露面,雙方互相認識,他也堅持求見呂元正和段曉棠,態度極其堅決。
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全永思早已做好了防備,“末將已經下令封鎖營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說罷,他知趣地將金瘡藥遞到段曉棠面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并順手帶上了公房的門。
段曉棠接過金瘡藥,沒有絲毫耽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于陽煦的傷口,他背上的箭傷依舊在滲血,先前撒上的金瘡藥早已被鮮血浸透。
她再次將足量的金瘡藥均勻撒在傷口上,而后取過一旁干凈的紗布,輕輕覆在傷口之上,按壓止血,試圖盡快穩住他的傷勢。
劇烈的刺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于陽煦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渾濁不堪,布滿了血絲,卻依舊憑著一股極強的意志力,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死死鎖定著眼前模糊的身影,嘴唇翕動著,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因為傷勢過重、氣息微弱,發不出半點聲音。
呂元正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軟榻上氣息奄奄的于陽煦,“于千牛,你拼著重傷也要見我二人,想必是有萬分緊急之事相告,事到如今,不必再隱瞞,說吧,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于公于私,于陽煦都和右武衛沒多大干聯。
正常情況下,他若死在右武衛大營中,至少路過的狗,不會挨兩腳。
顯然,現在是非正常情況。
于陽煦并非無名小卒,什么人敢在長安城內公然射傷他,還逼得他走投無路,只能遁入右武衛求援、報信?
于陽煦艱難地張了張嘴,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吐出一句話,“寧王……秘密返京……匿于……修德坊私宅……”
說到這兒,背上的傷口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表情愈發猙獰扭曲,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卻也借著這股劇痛,找回了一絲清明。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補充道:“視赤如白……孽實在我……還請……放他們母子倆……一條生路……”
后一句話,呂元正聽得云里霧里,不明就里,不知道他口中的“母子倆”是誰,也不懂“視赤如白”的含義。
但前一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心頭猛地一震——藩王無詔,不得擅自返京。
劉致病重,吳融名為祈福,實際卻是金蟬脫殼,借機秘密潛回長安。
帝后南巡,小趙王監國,他在這個節骨眼上返回長安,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