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火藥炸裂、毒火滔天的絕殺景象,隔著密密麻麻的人墻與層層營障,段曉棠無法窺見。
但她敏銳捕捉到敵軍陣中細微的異動,原本僵持穩固、進退有序的右御衛陣型,悄然紊亂。
士卒神色惶然、站位錯亂,后排兵馬頻頻回頭張望,陣腳隱隱松動、軍心浮動。
戰機稍縱即逝!
段曉棠當即沉喝傳令,調動手頭所有可戰兵力,集中優勢猛攻敵軍陣型薄弱之處,死死咬住破綻,持續壓制。
奈何左廂衛本就分兵單薄,兵力先天弱勢,縱然抓住破綻突襲,也無力一舉沖破敵陣,畢其功于一役,只能堪堪死死纏住,穩步施壓。
更棘手的困境接踵而至。
火藥包的“療效”固然炸裂,徹底打亂了右御衛后方部署,堪稱逆轉僵局的神來之筆,可惜數量終究有限。
即便極度節省,精準投射,反復壓低消耗,也撐不住長久鏖戰。
短短片刻,“外掛”徹底耗盡。
硝煙漸散,毒煙漸退,戰場瞬間褪去詭異的絕殺優勢,重新回歸最殘酷、最原始的兵力硬碰硬。
右御衛戰力、兵員素質皆在右候衛之上。
段曉棠所要承受的正面壓力,防守難度,遠比牽制右驍衛的全永思要兇險數倍。
若無外力馳援,這般高強度的消耗對峙,左廂軍遲早力竭崩盤。
就在戰局即將陷入絕境之時,天邊終于傳來陣陣沉穩急促的馬蹄聲與甲葉碰撞的脆響。
武俊江披鐵甲、執長銳,一身風塵凜冽,率領預備隊伍疾馳馳援,硬生生為緊繃到極致的前線戰局,注入一口救命真氣。
他勒馬駐足,抬眼望向煙火未歇,亂象叢生的右御衛大營,眼底瞬間燃起熊熊殺伐烈火,戰意滔天。
“段二,奉大將軍軍令,全軍壓上,一舉攻破右御衛!”
擒賊先擒王,破陣先摧心。
武俊江胸中積壓已久的恨意,早已按捺不住,齒間咬牙迸出一句凜冽怒喝:“今日此戰,我要應榮澤的項上人頭!”
重兵盡數壓向右御衛主戰場,戰局驟然升級。
段曉棠心系全局,趁著兵力合圍的間隙,沉聲追問另一側戰線戰況:“永思那邊如何?”
武俊江臉色鐵青,字字透著焦灼,“上將軍去了,轉攻為守。”
不能說全永思被“放生”了,只能說眼下除了韓騰壓陣,他沒有獲得大力支援。
幸好這場戰事發生在長安,換做其他遠地,右武衛想找老上司退休返聘都沒轍。
武俊江緊接著快速通報后方劇變:“莊三留守大營坐鎮,大將軍親自率兵,直奔皇城而去。”
若沒有韓騰趕到,呂元正未必敢放心離開。
太平坊毗鄰皇城,咫尺之隔,鏖戰至今,入宮護駕的寧巖杳無音訊。
長久的沉默,只會是風雨欲來的預警。
呂元正終究放心不下宮中安危,果斷親領兵員查探情況。
好在左御衛站隊結盟,左武衛再無后顧之憂,得以抽身馳援,他們不至于因兵力匱乏被叛軍攔截在外。
亂象愈演愈烈,整座長安城陷入詭異的權力真空。
別說吳越,坐鎮中樞的頭面人物,至今沒有一個出來發聲、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