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長安的精銳部隊,南北衙諸軍衛正陷入成建制的廝殺,即便有人心存猶疑,也被裹挾進集體意志中。
皇城內部的宿衛體系,更是徹底分崩離析、亂作一團。
千牛衛、監門衛,徹底失去統轄秩序。
除了底層少部分地方上番的精銳軍士,其他將士無一不是權貴、功勛子弟,心中從來不止君臣職守,更捆綁著家族站隊、門第利害。
皇城之內,亂象荒誕又殘酷。
千牛衛自相殘殺,監門衛兩兩對峙,四衛交叉混戰、不分彼此。
再加上已經通過玄武門進入皇城的北衙先頭部隊,整座皇宮徹底淪為修羅場,怎一個亂字了得。
若不是知根知底的熟臉舊識,根本無從分辨敵我,理清陣營。
全永思在另一側戰場拼死死守,硬生生拖住右驍衛主力,為段曉棠、武俊江合圍右御衛,斬除羽翼創造出絕佳戰機。
就在戰局即將突破僵局的關鍵時刻,遠方天際驟起異動。
一隊騎士疾馳而來,甲胄制式隱約偏向北衙,始終停在箭矢射程之外,不肯近身入局。
人馬未到,裹挾風聲的高喊已然穿透整片戰場,壓過震天殺聲,字字清晰落入兩軍耳中。
“河間王已死!吳越業已伏誅!右武衛速速棄械投降!”
“河間王謀逆敗露、罪伏其誅,爾等麾下將士迷途知返,尚可保全性命!”
喊聲一遍遍往復回蕩,穿透硝煙戰火,狠狠砸在右御衛營門的兩軍陣前。
武俊江面色驟然煞白,渾身戰意瞬間凝滯。
段曉棠身軀猛地一僵,眼底鋒芒驟然凝固,心頭巨震翻涌。
吳越謹慎多疑、惜命茍安,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地沒了?
短暫的怔愣過后,段曉棠瞬間清醒,眼底遲疑盡數褪去,只剩凜冽果決。
她踏前一步,聲音清亮鏗鏘,穿透漫天嘈雜,字字擲地有聲,穩穩按住浮動軍心:“妖言惑眾,亂我軍心,雕蟲小技!”
執掌箭陣的陶富康反應極快,當即揮手調轉所有弓手箭頭,直面遠方喊話的北衙騎士。
“放箭!”
密集箭雨驟然破空傾瀉,層層疊疊覆蓋遠方空域,凌厲的殺機撲面而來,逼得那隊北衙騎士不敢久留,速速撥馬后撤、避其鋒芒。
這一句虛妄謠言,終究還是傳遍了整片戰場。
對右武衛而言,這是動搖軍心、瓦解戰意的誅心計。
對苦苦支撐的右御衛而言,卻是絕境逢生、提振士氣的救命強心針!
原本隱于營中、遲遲不肯露面的吳巡,此刻終于緩步走出。
他一身甲胄沾染黑灰塵土,面容略顯狼狽,眼底卻藏著壓制不住的狂喜與勝券在握的得意。
他立在盾陣之后,居高臨下望向陣前,高聲勸降,語氣帶著十足的掌控姿態,“河間王不臣謀逆,已然伏誅正法!段二、武三,本王惜才愛將,你二人幡然歸順、棄暗投明,本王既往不咎,爾等麾下將士,依舊官居原職、富貴如故!”
臨陣“招降”,吳巡此舉,也算彌補了南衙諸衛長久以來的一塊短板。
可惜,段曉棠和武俊江,不吃這一套。
他們不招降,更不會投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