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咽下的干澀鍋盔卡在胸口，噎得歐季同一陣悶痛，他連忙抬手重重拍打胸膛，才勉強將粗硬的干糧順入腹中，緩過一口氣來。
用飯的間隙，他不忘給周圍人打氣，“不用怕，我們這么多人，物資豐盈，食水不缺，不說十天半個月，堅持三五天，不成問題。”
感謝祝明月對水的執念，萬福鴻內部不僅有活水渠，還有數口深井，水源充足。
早前她甚至打算效仿離園大水法，打造景觀噴泉。
除了水源無憂，后方的小吃街，各類菜蔬、糧米、干貨儲備更是充盈。
亂世閉戶，高墻固守，單憑囤積的物資，就足以支撐許多人長久消耗。
深耕萬福鴻多年的掌柜、管事們，心中皆有數。物資充足、壁壘堅固，短時間內自身安全無虞。
原本緊繃的心神稍稍松弛，就忍不住探究外界局勢，揣測朝堂變局。
王開陽打探道：“外頭如今到底是何情形？究竟誰和誰在打？”
厚門高墻隔絕了兵戈，卻隔不住隨風飄來的零星傳言和隱約殺聲。
各式消息紛亂入耳，真假摻雜，沒人能辨明虛實，只知長安城已天翻地覆。
陳二維眉頭緊鎖，“說什么的都有，南北衙火拼，寧王作亂、河間王反了……”
說來說去，總歸是有人惦記那把椅子。
歐季同反駁道：“寧王不是就藩去寧州了嗎……”
話說一半，他驟然停頓，這口吻，好似在指證另一位，卻不知該如何改口圓場。
陳二維：“反正喊殺聲的方向，不是太平坊，就是皇城門口。”
王開陽倒是有一點旁證，他說得隱晦，“如果是河間王……我們至于鎖在里頭嗎？”
他們借著萬福鴻的地盤，發財多年，怎會不知祝明月的靠山是哪位，她下令封鎖出路大門，分明是驚懼和防備的表現。
王開陽還有一重證據，“你們看外頭經過的潰兵，有穿右武衛樣式的嗎？”
南衙諸衛每至夏日水訓操練，長安百姓只要起得夠早，就能看到諸衛將士浩浩蕩蕩奔向曲江池的身影，對他們的服飾早已熟稔于心，一眼就能分辨。
外圍一位的恒榮祥伙計補充，“不只右武衛，左武衛和左御衛的人也沒有，他們穿得都差不多。”
寥寥數語，真相呼之欲出。
三衛主力陣型完整，鏖戰在前，未曾潰敗逃竄。
如今滿城亂竄的盡是雜牌潰兵，恰恰證明真正的決戰依舊膠著慘烈，勝負未分，大局未定。
與此同時，太平坊主戰場硝煙滾滾，血戰白熱化。
段曉棠與武俊江兩軍合流，強勢聯手，雷霆攻破右御衛大營正門，大軍順勢壓入，勢如破竹。
消失許久，入宮馳援的呂元正與寧巖，終于帶隊歸來。
二人身后，除了右武衛軍士，還有一批從皇城突圍的千牛衛、監門衛將士，皆是歷經血戰，殘存下來的精銳。
看清呂元正面容的那一刻，段曉棠與武俊江高懸的心非但沒有落地，反倒瞬間沉入冰窖，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