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清楚吳巡的品性與信譽底線,一旦放下兵刃,歸降于他,右武衛上下必將迎來徹底的清洗,絕無活路可言。
武俊江怒目圓睜,殺意滔天。
段曉棠眼底寒芒凜冽,咬牙沉喝,一字一頓下令:“射死他!全軍放箭,覆射!”
右武衛久經沙場,千錘百煉的箭陣再度啟動,漫天箭矢破空席卷,順著段曉棠指引的方向,精準覆射吳巡立身之處。
吳巡閃避及時,借盾遮擋,堪堪避開致命要害,仍有一箭穿透防御,狠狠扎入他臂膀。
劇痛瞬間襲來,他身形一晃,鮮血浸透甲衣,只能狼狽被身旁親兵持盾死死護住,倉促退入陣后。
兩軍對峙的緊繃戰局,再度僵持拉扯,硝煙漫天,殺聲不絕。
前線廝殺膠著慘烈,戰火綿延整座北城,唯獨后方的右武衛大營,憑借高墻壁壘隔絕喧囂,在漫天殺伐中守住了一方短暫安寧。
自最后一批火藥包盡數投射出戰,完成任務后,趙瓔珞領著隨行護衛盡數退回右武衛大營休整,不再參與前線廝殺。
莊旭留守主營坐鎮,特意騰出一間清靜營房,讓他們暫且歇息。
趙瓔珞立在窗前,透過門縫望向南方,心底暗自牽掛一眾同伴的安危。
前線廝殺慘烈,戰局難料,她唯有滿心焦灼。
此刻長安城北部徹底大亂,坊巷之間潰兵流竄,殺機四伏,貿然外出遠比留守大營更為兇險。
南衙右三衛駐地毗鄰,主力盡數糾纏于兩衛大營之間,關門打狗。
左武衛、左御衛主力北上馳援,路途耽擱,未能及時堵死北衙叛軍,致使小股潰兵四散逃竄,流竄周遭數坊,到處滋生禍亂。
戰火再不平息,亂局再不收斂,全長安的百姓,都要遭殃。
趙瓔珞暗自憂心忡忡,周水生跨步而入,手中提著一只沉甸甸的竹籃,籃中盛滿金黃酥脆的鍋盔,熱氣隱隱殘留。
屋外十余名軍士挑著滿滿籮筐食糧,分批給前線將士送餐,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大軍開拔出征之后,周水生扎根火頭營,埋首操勞,他只知曉趙瓔珞一行人,是段曉棠特意召來送取緊要物資的親信,勞苦功高。
如今兵荒馬亂,他擔心這一行人初來大營,人生地不熟,奔波勞碌無暇進食,特意順路送來一籃鍋盔,聊以充饑。
眾人之中,他唯獨熟識趙瓔珞,徑直將竹籃遞向門口的她,憨厚笑道:“趙娘子,大伙先墊墊肚子。”
趙瓔珞抬手欲接,指尖抬到半空,又驟然死死頓住,隨即雙手快速背至身后。
她壓低聲音,解釋自己“失禮”的表現,“多謝周校尉,只是我的手,剛才摸過砒霜。”
雖然外面有層層麻布包裹,但趙瓔珞也不敢保證,她手上有沒有沾到藥粉,更不敢隨意沾染入口的吃食。
歷經這場兇險戰陣,能全身退回大營已是萬幸,趙瓔珞全程安分守己,不敢在軍營四處游走閑逛,生怕無意間帶出半點殘留藥粉,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