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里都清楚,官方口徑歸口徑,私下暗流從未停歇。
世間從不缺陰險小人、投機之徒,必然有人借機歪曲事實,顛倒黑白,妄圖從中漁利。
世道從來如此,若是整座長安眾口一詞,吳杲更會驚懼。
南衙諸衛此番平亂有功,除卻遞上一封措辭嚴謹,公事公辦的戰報,再無任何請功、陳情的舉措。
讓他們奔赴揚州,親往御前辯白,沒一個會去。
上趕著找死?!
帝王之術的核心之一是制衡,只不過作為被制衡的對象,某些時候就很難受了。
隸屬于河間王府麾下核心勢力的左、右武衛,現在就面臨如此尷尬的局面。
實力鼎盛時,右武衛戰力彪悍,可獨力分兵抗衡其他兩衛,左武衛銳氣正盛,敢正面硬撼北衙精銳。
可一番慘烈血戰,兩衛元氣大損,兵力戰力雙雙跌至谷底,如今堪堪只剩半衛建制,自保尚且勉強,再無往日橫掃四方的威勢。
韓騰目光沉沉,逐一細數周邊勢力,“長安城中有左御衛、左候衛,整個關中地界,紙面足足有二十萬郡兵,實際可用之兵,不到十萬。”
這還未曾算上各大世家、勛貴莊園豢養的部曲家丁。
這般龐大兵力,若是有人能盡數調動,統一指揮,足以把趴窩的左、右武衛淹死。
眼下,所有勢力都在觀望。
無論南衙還是政事堂,都沒有十足的信心,能徹底統合各方兵馬,執掌全局。
各方勢力各懷心思,誰都不愿率先站隊,為人作嫁。
沉寂良久,范成達開口打破僵局,“此番俘虜,打散編制,分批補入各營,填充兵力空缺。”
韓騰反問:“三衛同時吸納降兵,消化得了嗎?”
呂元正并不開口,右武衛在俘虜問題上,一向謹慎。
范成達斟酌半晌,“需要時間。”
大批俘虜驟然入營,勢必稀釋原有建制,形成以少馭多,新舊混雜的局面。
若是管控失當,內部火拼、營嘯內亂都有前車之鑒。
呂元正到底是在韓騰眼皮底下,成長起來的,虛心請教,“上將軍,有何高見?”
韓騰老神在在,早已心中定計,“劃撥一部分給左候衛。”
左候衛幾經征戰損耗,上面沒有說得上話的強勢主將,以至于每次補充兵員都排在末位,如今堪堪也就半衛,兵力空虛已久。
呂元正與范成達同時緘默不語,心底五味雜陳。
理智上說,兵變當日,左候衛按兵不動,中立觀望,未曾依附吳巡,已是最好的結果。
但人心從來不是純粹的理智算計。
經過一番鏖戰,沙場浴血的幾位大將軍,現在還沒給蔣新榮和左候衛穿小鞋,不是他們高風亮節,而是局勢糜爛,諸事纏身,無暇顧及。
范成達公正的評價,“蔣新榮此人,性情庸碌,不堪大用。”
最關鍵的是,此人立場模糊,和他們不是一條心。
韓騰終于道明意圖,“你們說,讓左候衛重復左驍衛故事,如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