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她的娘家京兆杜氏,看著就不像能靠得住的,否則她怎么會提前入府,屈居側室。
祝明月帶著一絲慶幸說道:“王爺曾經為牛世子妃準備了一處方外之地,如今恰好讓杜夫人落腳安身。出殯之后,她就帶著王府無著落的仆婢,遷居過去,日夜為王爺、郡主祈福守靈!”
杜和兒借清心祈福的方外身份,穩穩占住獨立宅院、豐厚私產與一眾仆從護衛,名正言順,無人可指摘。也躲開了各方勢力的拉攏與算計,險險卡了一個bug。
日后無論她遇到何等麻煩,皇家、南衙,乃至于杜氏,都不能置之不理。
朝堂派系、軍方勢力,或是杜氏宗族,誰想拿捏利用她,都要顧及一層道義名分,不敢肆意妄為。
無形之中,她避開了所有世俗旋渦與殺局。
林婉婉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雙手合十輕聲道:“總算有個好結果,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深知,這類自持房宅田產的方外清修之地,看似清冷孤寂,實則逍遙自在。
杜和兒從不委屈自己,往后必定能順遂。
三人圍坐閑談片刻,說盡近日瑣事、朝野暗流與各方變局,各自起身告辭。
臨別暮色沉沉,晚風微涼。
祝明月望著眼底藏倦的段曉棠,鄭重叮囑:“今夜早些安歇,明日一早,你還要入宮。”
“嗯。”段曉棠微微頷首,輕聲應下。
二人趁著朦朧夜色,一東一西,各自折返居所。
嘴上應著,可段曉棠心中有事,半點睡意也無。
回到逸興居,她摒退左右,徑直走入書房,點亮燭火。
搖曳燭光映著她沉靜冷冽的眉眼,她端坐案前,拿起鉛筆,落筆飛快,細細盤點長安周遭所有潛藏的威脅勢力。
立場曖昧、搖擺不定的世家部曲,隱患深重、態度難測的地方郡兵,朝堂暗流、軍方余勢……所有能左右局勢,暗藏殺機的力量,被她逐一梳理,標注隱患。
每寫完一頁,她就將紙頁湊至燭火引燃,再丟入火盆看著它們灰燼,不留半點筆墨痕跡。
軍機安危,從無僥幸,一絲疏漏就是殺身之禍。
諸事盤點完畢,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段曉棠仰頭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轉動鉛筆,腦海中無數人影,棋局、算計交錯翻涌,層層疊疊,不曾停歇。
就在這片死寂沉沉的夜色里,一道高壯挺拔的身影,悄然穿行于離園小徑。
來人不掌燈、不舉火,全然憑借夜色掩護,腳步輕穩迅捷,避開所有巡夜路線,對園內布局熟稔得近乎詭異。
他目標極為明確,一路直行,最終穩穩停在逸興居門前。
門前兩盞燈籠散著昏黃微光,淺淺照亮牌匾字跡。
來人抬眼確認無誤,終于抬手,輕叩門環。
門房之內,曹學海正帶著幾名親兵圍坐夜宵,難得片刻松弛。
驟然聽聞門外輕響,幾人瞬間斂去閑散,神色一凜。
深夜靜園,非時叩門,絕非尋常訪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