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祝明月與林婉婉已然齊聚逸興居。
待段曉棠將吳越托孤始末全盤道出，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這不是簡單的收留接濟，它承載著吳越最后的布局，關乎一個幼童的余生禍福，更牽扯著無數潛藏的人情利弊、勢力格局。
撫養寶檀奴，看似是多添一份負擔，實則接住了河間王府最后的人情根基。
昔日受過吳嶺、吳越父子恩惠提攜的舊部遍布朝野，只要她們善待寶檀奴，這群人會天然對段曉棠多幾分敬重與偏袒。
某種意義而言，這是吳越散盡家財，鋪墊無數后手之后，留給段曉棠最隱晦、最厚重的一步暗棋。
可利弊權衡之下，沉甸甸的責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個懵懂幼童，意味著數年照料、數十年教養，是一份甩不開、棄不得的終身負擔。
祝明月只管找上第一責任人，直視段曉棠，問道，“你想不想養？”
段曉棠神色鄭重，沒有半分猶疑，重重點頭：“嗯！”
寶檀奴至親盡逝，宗族遠親，一個個如狼似虎。
若讓她寄食在親戚屋檐下，只會淪為旁人博弈的籌碼、牟利的工具，不如由她們親自照看護持。
祝明月長長吐出一口氣，塵埃落定般開口：“那就養吧！”
她沒有用“不過多一副碗筷”的輕巧話語敷衍寬慰，不刻意淡化這份責任的沉重，坦然接納了這份羈絆。
林婉婉笑著應聲，“哎，正好多個孩子，消遣消遣。”
段曉棠鄭重謝道：“那就麻煩你們了。”
林婉婉笑道，“算什么麻煩！我們這么多人，難道還照顧不了一個孩子？”
祝明月立刻潑冷水，“行，那明天一早你來接班。”
段曉棠明早要進宮，寶檀奴醒來如果見不到人，說不定要鬧。
林晚晚一愣神，“明天？”
祝明月點了點頭，“不然你覺得，她現在安置在外頭，很安全嗎？”
段曉棠立刻道：“我這就去回陳統領，順便把寶檀奴抱回來。”
“等等。”祝明月抬手攔住她，“我們再商量一點細節。”
片刻商議，稍稍耽擱了些許時辰，依舊還算雷厲風行。
段曉棠再度折返小院，對陳鋒道出最終決斷，“寶檀奴我先帶回家，過些時候，你安排一個年輕點的女人，來我家門口，鬧出一點動靜……”
陳鋒萬萬沒想到，段曉棠竟然如此不在意名聲，遲疑道：“滴血認親，能行嗎？”
這孩子，到底是誰生的？！
段曉棠不在意地擺擺手，“只要我‘認’了就行，外人又瞧不見。”
陳鋒補全計劃，“我同范家通通氣，先引開旁人的目光。”
語罷，他轉頭望向床榻上熟睡的小小身影，素來冷硬凌厲的眼底，難得透出一絲柔軟慈愛與綿長懷念，低聲喃喃，“孩子年紀小，養一養就變樣了。”
歲月最能抹去痕跡。
經年累月之后，世間再無恒山郡主，唯有離園長大的尋常稚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