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這會算是明白了,今日這一出,并非臨時起意,而是陳鋒與諸位大將軍籌謀許久的布局。
守規矩、講道理,人家只會當你可欺。
別忘了,他們原本就是刀頭舔血的武夫。
今日,是吳越與數萬無辜將士的頭七,要送下去的不只是吳融、吳巡兩名逆首,還有害得河間王府風雨飄搖,最終絕嗣的所有人。
冤冤相報,鐵血快意,本該如此,本應如此。
王鴻卓只管尋韓騰拿主意,“上將軍,此事該如何處置?”
韓騰嗓音沉沉,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還能如何處置?高陽原是烈王、諸位郡王、公子安息長眠之地,英靈在此,我等凡夫俗子,豈敢驚擾!”
短短數語,直接封死了所有出兵捉拿,追責問罪的可能。
讓南衙諸衛出兵去捉拿陳鋒等人,免談!
王鴻卓等人若是敢動用他們手中僅存的兵力,去打擾高陽原的安寧,那南衙諸將,可就有話要說了。
順便還能掂量掂量他們的成色。
盧自珍眉眼低垂,心底滿是寒涼,自來內斗,才是最要命的。
若是當年吳郯沒有慘遭暗算,長安的天地,也不至于落得如今,仿如天崩地裂一般混亂的局面。
以吳郯的武力,未必不能在宮變中活下來,便是真有萬一,好歹有吳越承接后路。
韓騰抬眼,淡淡看向范成明,輕輕揮手:“去吧,送吳巡最后一程!告訴他,無需牽掛,黃泉路上,一眾親人,會與他團聚。”
范成明心底長嘆一聲,他之前和段曉棠討論的那點兒攻心之計,在這般淋漓殘酷的鐵血報復面前,實在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馮睿達悄然祈禱,“老頭兒,千萬好生‘招呼’他們!”
鐵血屠仇過后,長安局勢迎來了,最直觀的震蕩余波。
除卻本就病著的小趙王,長安城中,勉強稱得上宗室勢力的滕王一系子弟全部稱病,閉門不出。
外人也不知他們是真病,還是假病。
等到下午,段曉棠回到逸興居,遠遠看見寶檀奴,獨自坐在滑梯頂端沉思,身子微微佝僂,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鮮活雀躍。
段曉棠立在不遠處,心頭酸澀難言。
年幼的她,無需知道,陳鋒今天一口氣送了十幾甚至幾十個遠親下去,為她枉死的父祖叔伯陪葬。
無辜嗎?
或許有!
那些被斬草除根的旁支子弟,大多未曾親涉舊案,卻要承擔親人罪孽,付出性命代價。
可置身這場滔天巨變中的人,又有幾個能全身而退?
有了此事,哪怕將來寶檀奴的身世隱隱暴露,也無懼他人暗中報復。
沒人敢輕視河間王府余部護主的決心,更無法承擔他們報復的后果。
段曉棠這會兒才發現,原本計劃了好幾天的事,林婉婉一天就給辦到了。
她放輕腳步走近,輕聲開口:“寶寶剪頭發了?”
林婉婉笑著回頭,“我問寶寶,要不要和我剪一樣的劉海,她一下子就答應了。”
小孩子,真是好哄。
段曉棠望著寶檀奴溫順乖巧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輕松喜悅,反倒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