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的寶檀奴，是王府嬌養的小郡主，絕非這般事事順從，乖巧怯懦的性子。
過分的溫順懂事，不是孩童天性，而是被迫學會的察言觀色。
只是眼下朝堂風波未平，變數叢生，段曉棠實在沒有多余心力，細細深究寶檀奴細微的性情變化，只能暫且壓下疑慮，先護她安穩。
與此同時，右武衛大營之內。
一眾將官討論完長安數座王府、國公府接連崩塌，宗室大清洗的后續局勢，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唐高卓收拾文書留得晚些，待到眾人散盡，營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孫安豐緩步走了進來。
唐高卓余光一瞥，察覺到異常，隨口問道：“你今晚留宿營中？”
孫安豐并未應聲，只是搖了搖頭，隨即自顧自走入內室，抬手解開外袍系帶。
他的衣袍扣袢之上，扣眼撕裂，明顯是與人拉扯纏斗過后的痕跡。
孫安豐背對著唐高卓，打開衣箱取出一身干凈衣裳，利落更換完畢，緩緩開口解釋，“我剛和華清一起去武家吊唁。”
今天不僅是吳越，也是應嘉德的頭七。
那人不僅是竇意意的前未婚夫，也是她的表哥。
一朝禍起，滿門傾覆，母子俱亡。
竇意意身懷六甲，身子沉重不宜到場，只能由孫安豐上香祭拜，聊表心意。
這會兒，竇家上下，不知有多慶幸，當初果斷退婚，及時切割。
唐高卓順勢追問后續：“然后呢？”
孫安豐嘆息一聲，滿臉疲憊，“然后，武家的人就和蔣家的人打起來了！”
如今長安局勢緊繃，風聲鶴唳，朝野內外人人自危，動武無疑是挑戰人神經的大事。
唐高卓聽聞此事，居然一點也不意外。
孫安豐頗為無奈，“我和華清、阿武幾人上前勸架，混亂之中，險些被誤傷。”
唐高卓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打趣，“他們哥倆也就算了，你湊上去摻和作甚？”
當皮球嗎？
孫安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哭笑不得，“哎，群情激奮之下，腦子不大清醒。”
不論武蘭菱幼時由誰教養，至少她這樁婚事，是外家蔣氏一手促成。
武家姻親遍地，但早年和應家，確實八竿子打不著。
如今這場強行撮合的婚事，落得個這般悲涼的結局，還險些連累武家滿門遭殃。
誰心里不憋一口怨氣？
當年經辦此事的蔣家長輩，或老或死，滔天怨氣郁結于心，終究要尋一處出口宣泄。
武家與當年做媒的蔣家爆發沖突，注定之事。
武俊江自個兒，都差點身死道消，哪里還會顧及便宜舅家的臉面，出面調停說和。
唐高卓淡淡頷首，語氣平靜：“也好。”
孫安豐滿臉不解：“一通亂糟糟，好在哪里？”
唐高卓難得開一個玩笑，“你把這教訓記心里，往后大將軍，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