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藝可勤練精進,兵法可苦讀通透,資歷可沙場累積,唯獨目力辨色這一關,一考定終身。
娘胎里帶出來的根基,半點作假不得,補救無門。
所幸余圖奇與俞休明二人先天資質完好,面對一團色彩繁雜的毛線,逐條分辨,穩穩通過了最后的入營關卡。
溫茂瑞心底忽然浮起一絲促狹的壞念頭,往后若是再考校新人,索性棄毛線,改用胭脂水粉,更能逼出真實底細。
收起玩笑心思,溫茂瑞正色起身,對著兩名預備役同僚細細叮囑入營規矩。
這番提點,大半是特意說給余圖奇聽的。
俞休明,無需多言。
吳越掛帥出征時,他的親衛本就混在右武衛大營,算半個自家人。
營中規矩、行事禁忌爛熟于心,根本無需旁人贅述。
溫茂瑞側身從案上取出兩本邊緣起毛的老舊冊籍,輕輕推到二人面前。
“這是特地尋高人編撰的《五字經》。”
他至今都覺得,這本書是李君璞寫的。
溫茂瑞抬眼掃過余圖奇懸吊的傷臂,語氣刻薄卻分寸十足,“胳膊傷了不妨事,腦子清楚就行。七天時間,把這本冊子通篇背熟吃透,做得到嗎?”
余圖奇著實意外,他不曾聽聞《五字經》的大名,更不曾想到,改換陣營居然還要考驗背書的本事。
陌生的規矩、未知的尺度,讓他心底多了幾分拿捏不準的拘謹。
他壓下心頭那點詫異,微微躬身,“敢問,這冊書中具體記載的是何物?”
溫茂瑞簡單解釋,“都是軍中鐵律、日常行規,還有精簡實用的行軍兵法,句句都是營中保命立身的根本。當然,關鍵時刻,你也可以用它來分辨敵我。”
換言之,在某些特殊時候,余圖奇若背不出書中的詞句,說不定就要被當做奸細處置了。
余圖奇曉得輕重利害,硬著頭皮說道:“我回去會仔細看的。”
溫茂瑞特地補充一句,“這是營里的東西,別弄丟了,往后要還的。”
俞休明顧及余圖奇的臉面,順勢接過一本,帶回家落地生塵幾日。
原本這類新入營的將官,本該趁機攀談熟絡,打通情面。
此刻公房之內,三人氣氛格外微妙,無人刻意搭話熱場。
余圖奇原先的就職經歷,實在尷尬。
昔日敵我對立的履歷,擺在明面上,天生低人一頭,處處拘謹被動。
右武衛還好一點,俞休明的背景,實在是讓人頭皮發麻。
河間王府幸存的親衛,在陳鋒的帶領下,屠了兩座王府,有仇報仇,做到底了。
對待其他的敵人,又怎會心慈手軟?
經歷大亂血戰,右武衛上下無一人清閑,不管是完人還是傷員,近來在營中都是連軸轉。
就連溫茂瑞這般輕傷之人,也時常被抽調出任臨時考官,見一見每天的三瓜兩棗,彼此心中有數。
南衙諸衛悄然洗牌之際,揚州快馬傳遞的第一道圣旨,終于送入歷經風波的長安城。
吳杲的反應,在一眾朝堂老臣、將官的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