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的大吳北征,雖重創突厥主力,折損其精銳兵力,打出了數年邊境安穩。
可突厥終究是草原霸主,根基深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消息傳回長安,文武百官反應截然不同。
一眾文臣看完奏報,非但沒有憂心邊患叛亂,反倒暗暗松了一口大氣。
云州叛亂,恰好能牽絆住并州大營的兵力與注意力,讓他們無暇南下插手中原紛爭,攪動朝局,間接穩住了當下的平衡。
南衙諸衛久經沙場,深諳兵事的將官們,只剩滿心唏噓與費解,“他怎么敢的?”
只佩服這位赫刺史的膽子。
云州看似地處邊陲,遠離并州大營的核心,實則四面皆被重兵環繞。
云州以南,有李君璞鎮守要地,以東有杜松領兵駐防,以西有郭承澤坐鎮邊關。
這幾人或許謀略有高低、戰力有強弱,但政治立場絕對站得住腳。
更別提他們真有本事,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折騰死赫盂,無非時間長短而已。
權勢迷人眼,讓人失了心智,忘了兇險,生出不自量力的荒唐念頭。
因著先前的風波,長安與天下四地的聯系不復往日通暢。
但大面上的消息,還是知道的。
比如秦景和兄弟倆,為圖自保,只能放棄原本歸長安復命的計劃,重新歸入張懷安麾下。
局勢一變,他們的主動權,遠不如前。
武俊江冷嘶一聲,“這事兒,有點不對勁啊!”
三支兵馬中,李君璞是地方官,兵力最寡且軍戰力薄弱,且難以跨境調動。
可余下兩支軍隊,絕非等閑之輩。
左驍衛久經戰陣,是朝廷的精銳。
郭承澤所部亦是并州大營勁旅,戰力雄厚。
孫安豐從故紙堆里,翻出一封奏報,“半年前,梁國公曾上書,懇請朝廷準許左驍衛整體東撤百里,彼時給出的名義,是封堵邊境山道,鎖死突厥部眾私越山嶺的通道。”
他抬眼看向諸人,“朝廷批復準奏,杜大將軍也沒反對。”
杜松帶著左驍衛東撤百里,恰好卡在并州、幽州大營中間的夾縫地帶,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隔離墻。
同時遠遠調離了云州邊境,徹底放開了對云州以北的軍事震懾。
在外人看來,是白雋以左驍衛為壑,雙方遲早要鬧翻。
武俊江摸了摸下巴,向眾人透露一個消息,“先前伯文同我寫信,道是入秋之后,杜大將軍就偶感小恙,一直不見好。”
全永思補充:“郭將軍率部抵達這附近,是冬季例行巡邊。”
所以在之前的半年里,赫盂周邊,只有李君璞率領的那支不成氣候的代州軍。
如果左驍衛不東撤,杜松不生病,赫盂還沒那么大膽子。
溫茂瑞砸了砸嘴,“梁國公和杜大將軍,聯手給這姓赫的,下了個套。”
武俊江抬手在山西北部的州縣上畫了一個圈,“倒未必是為某一人單獨策劃,但只有他鉆了進來。”
突厥冊封可汗,接納叛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敲定的事。
并州大營的防務挪移,層層鋪墊,早在半年前,就開始了。
說到底,不是突發叛亂,不過是設局鋪網,愿者上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