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雋早已猜到,有人會趁著兩地膠著之勢,渾水摸魚。
只是時局浩大,人心難測,他始終無法精準鎖定,究竟是誰包藏禍心,只能耐著性子,層層排查篩查,靜待暗處之人自行露頭。
能身居一方高位、雄霸州縣者,至少明面上挑不出錯處。
沒想到他和杜松拉了一張大網,靜等魚兒上鉤。
拖來拖去,竟然等到世事翻覆。
長安劇變、吳越殉國、中樞崩塌,原本可控的邊防小亂局,被卷入天下大亂的滔天浪潮之中。
南衙眾人并不清楚,白雋此刻心情如何。
是逃不脫老子的手掌心,還是懊惱來的不是時候?
赫盂選的這個時間點,太寸。
他暗中勾結突厥、私通外敵的風聲已然泄露,叛亂之名徹底坐實,偏偏又撞上天寒地凍的時節。
前路風雪阻隔,無法向外擴張,后路軍心浮動,不敢輕易棄城北逃,進退維谷,只能困守云州城,硬生生把自己困成了甕中之鱉。
反倒讓手握重兵的并州大營,陷入了兩難。
尹金明遲疑道:“該不會拖到明年開春吧?”
并州大營借著一場僵持的戰事,轉移朝野視線。
就像他們平定三州之亂時,恰逢吳皓薨逝的喪信傳來,所做出的舉動。
并州大營的原班底人馬,只要不讓他們動心眼子,單論戰力,絕對是天下頂尖的勁旅。
當然,尹金明自知,和并州人比起來,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段曉棠抬手凌空虛指輿圖山川,“未必。”
放在太平年月,將戰事拖延至來年開春,從容出兵平叛,才是上上之策。
如今的山西,北有突厥,南有蜂起的叛軍。
時局紛擾至此,并州大營若不能以雷霆手段強勢鎮壓叛亂,日后或將腹背受敵。
段曉棠緩緩說道:“冬日行軍固然艱難,但眼下尚未到深冬極寒。”
他們都經歷過并州刺骨的寒風,云州的地理更靠北,但還不到通路徹底斷絕之時。
段曉棠遲疑片刻,“況且……”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李君璞就在云州左近,他難道毫無察覺嗎?
不管是赫盂的異常舉動,還是并州大營、左驍衛的刻意調防。
段曉棠回憶先前李君璞寄回的私信,有沒有提過他今年主要巡防的是云州方向?
沒有。
給親友的特產里有犁牛尾,但北邊的州縣都有出產。
不管白雋和杜松如何布局,段曉棠直覺,占著地利便宜的李君璞,一定會趕在所有人之前動手。
不管是眼下,還是明年。
赫盂若要南下,首先針對的就是代州。
兩地必有一戰。
兩支勁旅當前,疲敝多年的代州軍,連口湯都喝不上。
段曉棠輕輕揉了揉眉心,“我們瞧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