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赫盂下定決心北逃,否則眾人看他,不過冢中枯骨。
突厥王庭接納叛臣,冊封可汗,看似給了赫盂尊榮,實則把火架起來了。
定然是希望,赫盂在南邊搞風搞雨,而不是北遁入草原,和突厥各部爭奪生存草場水源。
此時此刻,并州白府之中,白雋全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從容得意。
照常理而言,這一場布局,堪稱精妙。
他早知,北邊殘留的突厥釘子,沒有完全拔出來。
故而外松內緊,營造邊防空虛的假象,引誘心懷異心者露頭。
真等到魚兒上鉤,他卻滿心煩悶。
一來是拖來拖去,吳越殉國,天下局勢大變。二則是只釣出赫盂這一個不中用的,硬生生給自己捧出了一塊燙手山芋。
他費盡心思將并州大營和左驍衛的兵馬,騰挪出那么大個空當,竟然只有一個不長眼的赫盂上鉤。
莫不是山西其他人盡數眾志成城,心向中原?
起初赫盂的行動尚且隱秘,隨著與突厥王庭的接觸越發順暢密切,以及長安傳來吳越殉國的消息。
南衙諸衛,非叛實叛。
先前北征大傷元氣的并州大營,也只能勉力支撐,這才讓赫盂的野心徹底膨脹,氣焰愈發囂張。
與大多數人想法不同,白雋壓根沒想拖到明年,拖延一日就多一分變數。
他已命白湛率兵與郭承澤所部匯合,另修書給杜松,約定左右夾擊,合圍云州,并令代州軍固守北線,嚴防潰兵向南。
只不過現實與推算,略有些出入。
不等并州主力、左驍衛長途奔襲,合圍到位,云州城外已然烽煙大起,戰局落定。
趕在白雋的命令到來之前,代州軍頂著凜凜寒冬,漫天風雪,閃擊云州,破城而入。
單論兵力規模,甲械精良,代州軍的確算不上頂尖,可他們有一個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李君璞。
他收羊毛和突厥牧民互通有無,又在本地經營多年。
赫盂的異動,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他焉能不知?
故而在赫盂豎起反旗,公然叛國的那一刻,李君璞果斷整軍,頂風冒雪,兵臨云州城下,打了赫盂一個猝不及防。
待杜松、郭承澤兩路精銳百里奔赴,風塵仆仆趕到之時,戰局已然塵埃落定。
他們除了吸一肚子涼氣,寸功未建。
大軍入城,府衙之內景象已定。
李君璞安坐側位,慢條斯理擦拭著手中長槍,槍身寒光凜冽,不染纖塵。
如今領軍前來的幾位,官職品階盡數高于他,誰要坐那主位,誰就坐去。
一旁的桑承志滿臉喜色,暗自掰著指頭盤算軍功,“這一仗,擒的是叛國刺史,還是突厥可汗?若是按可汗論功,我們可就發啦!”
生擒敵酋,潑天之功。
李君璞一語澆滅他的美夢,“沒能坐大,可汗之位,名不副實。”
最終的結局,只會是按叛臣定罪論處。
桑承志瞬間如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嘆氣,軍功美夢盡數破碎。
他心底也清楚,若是真給赫盂喘息之機,讓他積蓄實力,也輪不著他們出手了。
所幸雖無絕頂大功,可無論是赫盂的兵馬,還是他的庫藏,都盡數落進了代州囊中,也算收獲頗豐。
杜松闊步踏入府衙大堂,眼見戰果被人盡數摘走,氣都快氣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