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威剛來并州時,聽說云州生亂,本以為是一場耗時耗力,需要多方圍剿的邊亂。
誰知不過數日,云州平定、赫盂被俘的捷報傳遍全城。
若非軍情不能作假,他都以為是白雋故意戲弄他。
這場驚動朝野的云州之亂,落在紙面上,簡單得如同兒戲。
代州孤軍破城,生擒叛首赫盂。
雙方郡兵對郡兵,難不成代州全是精兵強將不成
事實上,在并州上下給予的解釋是,主將是李君璞,傳說中能掐會算的能人。
北征時,生擒骨碌便是由他畫策。
先例在前,由不得并州諸人不信。
具體如何攻克云州的,無非就是李君璞率兵,頂風冒雪抵達云州,然后將正準備大張反旗的赫盂生擒,聽起來就這么簡單。
至于后來者能否復刻,那是后來者該考慮的,不關李君璞的事。
并州城靜待大軍歸程。
裴續又來找白雋打小報告,“他果然去見了閻法明那廝。”
白雋心中暗嘆,他原本是想做個忠臣的。
數日之后,大軍入城。
白雋抱病不出多日,依舊強撐精神,大擺接風宴,隆重迎接杜松、李君璞一眾平叛將領。
席間觥籌交錯,眾人只論此戰得失,絕口不提揚州詔命,刻意避開所有敏感忌諱。
宴席散盡,賓客離場,廳內只剩父子二人。
白湛將云州一戰的前因后果細細稟明。
說完之后,他上前一步,雙膝跪地,擲地有聲道:“父親,兒子以為,揚州萬萬去不得。盡早給大哥他們傳信,早做籌謀。”
白雋望著跪地的次子,語氣沉沉:“二郎,容為父再細細思量一番。”
他心中尚存最后一絲顧慮與權衡。
眼下,舉旗造反的多是草莽勢力。
哪怕和官字沾邊,也不過是些微末小吏。
并州大營,到底不一般。
一旦公然抗旨,撕破君臣面皮,就是撼動天下的大亂局,再無回頭路。
白湛緩緩起身:“父親,我們沒有多余的時間,繼續觀望下去了。”
辭別白雋,白湛并未返回自己的住處,徑直去找了裴續。
不管是何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裴續在白湛面前,還是一副靠譜長輩的模樣。
他徐徐捻著胡須,眉頭微蹙,緩緩道出心中最深的忌憚,“二郎,我所慮者,還是那封詔書。”
白湛悶聲道:“我來想法子”
裴續原話奉回,“莫要打草驚蛇。”
白湛反問:“藏頭露尾至此,想來那封詔書不待我父子離開并州,不會現世。”
事關身家性命,白湛只能尋嫡親的大舅哥商議。
孫無咎吐出一個干脆利落的字:“偷。”
但何時偷,怎么偷,都有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