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例行操練結束,白秀然將麾下所有能獨當一面的頭目盡數召集,開門見山商議戰略:“我軍如今立足關中,往后該如何進退,諸位可有良策?”
此前她的隊伍全靠白家、徐家歷年積存的糧草物資支撐,勉強立足。
如今存量日漸消耗,坐吃山空終非長久之計,必須定下明確的發展戰略。
白秀然久居閨中,書本上看的、耳朵里聽說的,終究未經實戰打磨,如今急需眾人結合實況,共商出路。
何金只管搖頭,他逐利謀生,從前不跑這條線,哪里知道周邊有哪些緊要?
白進慣于聽命行事,讓他自主謀劃戰略,無異于強人所難。
最終,歸降不久的封文斌和白崇,異口同聲道:“陳倉。”
白崇是白秀然的族叔,也是如今圍繞在白秀然身邊,一眾白氏宗親中的領頭人。
封文斌在行伍多年,論地位,依舊比不得白崇這個閑散多年的世家子弟,故而將發言的機會讓給他。
白崇所言,不過是掉書袋,“陳倉綰隴西之轡,啟巴蜀之鑰,西通天水,南接劍閣,實為關中之右臂也。”
這句話已然偏題,以他們眼下的處境,無論退至隴右還是巴蜀,都是沒影的事。
封文斌心知這句話空泛,張口欲糾正,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白秀然一句話道出核心,“我們不取,也不能讓旁人占去。”就這么簡單。
她轉頭看向封文斌,“封都尉曾駐守陳倉,可有穩妥之策?”
封文斌略一斟酌:“陳倉先經慘事,人心思安,三娘子麾下軍紀嚴明,從無劣行,想來他們的抵抗不會太過激烈。若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屬下倒是有一計。”
白秀然不由得想到,當初陳倉士民發揮祖傳技能,在長安演的一出大戲,不覺得他們會是逆來順受的性子。
她抬眼示意:“但說無妨。”
封文斌說得爽快,“前陳倉縣令左敏達,深得民心,辭官之后在城外結廬而居……””
白秀然微微抬手,徑直打斷,“此人剛正,不可能投降我們。”
封文斌委婉說道:“如果通過左縣令,表達我們的善意和尊重呢?”
白崇也是看過《三國演義》的人,“三顧茅廬?”
白秀然并非驕狂性子,但折節禮賢之事,想來也做不來。
封文斌出起了餿主意,“要不,把左縣令請入軍中,拜為軍師?”
千里之外的白湛,不知道他的姐姐正在糾結,要不要請一個無用的軍師?
畢竟他身邊,各色狗頭軍師,濟濟一堂。
白家起兵至今,最大的反對勢力來自于山西的世家和朝廷殘余勢力,此前大軍為掃清后方,接連打了數場硬仗,方才穩固根基。
如今全軍順勢南下,一路推進,順利攻入三州門戶——文城縣。
大軍兵臨城下,文城城門大開,街巷空空蕩蕩,沿街不見半個行人蹤跡。
探馬接連回報,城中百姓逃亡過半,官衙人去樓空,整座城池形同空城。
白湛立于城下,看著死寂的城池,一時哭笑不得,“跑了?”
自并州大軍起兵南下,一路征戰,有奮死抵抗的,有順勢投降的,頭一次見官吏百姓棄城逃亡的。
大軍井然入城,白湛一行人暫居縣衙之中。
衙內文書簿冊、賬目卷宗擺放整齊,條理清晰,歷任公務記錄一目了然,足見此前縣衙吏治規整,并無昏聵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