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默然片刻,身無實職,僅有虛爵的吳淳的外公崔濟,率先發聲:“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遠避江南,中原局勢崩壞殆盡,長安群龍無首,如此局面,實在難以統籌決斷,穩住人心。”
在段曉棠看來,自長安兵變落幕至今,已然大半年,博陵崔氏遲遲未能將吳淳推上至尊之位,已然是虛弱的表現。
但在本地人士看來,這種事情拉扯一兩年實在尋常。
畢竟大吳社稷未滅,正統皇帝在揚州,各方勢力有的是觀望周旋的余地。
袁奇一錘定音,落定今日議事核心:“梁國公心懷社稷,意在匡扶天下,愿扶持趙王登基,重整朝綱,安定河山。”
正當盛年的吳璋,隱隱成為長安宗室的宗長,明明正當盛年,卻透出一股疲憊老朽的味道。
“趙王為懿德太子嫡嗣,血脈純正,承繼大統,名正言順。”
他甚至還要慶幸,吳淳是再正統不過的繼承人,否則長安宗室一通亂殺,最后能活下幾人,猶未可知。
臺面之下,所有的利益交易,權力置換早已悄然完成。
外戚與宗室榮辱,皆系于帝王一人之身。
既然兩大核心勢力已然達成共識,其余文武,除了少數政敵,心中其實并沒有太多波瀾。
亂世給誰效力,不是效力呢?
誰掌大局就隨誰站隊,本是再正常不過的生存之道。
博陵崔氏與長安文武博弈半年,軍方作壁上觀,其他人各有盤算。
白雋憑借實力強勢介入,將吳淳扶上帝位,哪怕只是一個傀儡,那也是正統的皇帝。
只是與崔氏攝政的預期,差得實在太遠,卻也無力回天。
吳漳的妥協,更是無可厚非。
如果沒了吳淳這個靶子,宗室就得先陷入慘烈內斗。
吳漳不想做靶子,更不想死,就只能如此。
段曉棠雖然皮慣了,但在如此鄭重的場合,也不會神來一筆,追問袁奇和王鴻卓,“加九錫嗎?”
說的是何人,不言而喻。
這還只是第一步,往后還有冕十旒、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一整套流程走完。
朝堂終究要幾分體面,幾分粉飾。
這般毫無抵抗、毫無底線地順勢投降,只會顯得長安朝堂孱弱不堪,連最后的風骨都蕩然無存。
王鴻卓看向韓騰,輕聲問道:“依上將軍之見,該當如何?”
韓騰雙眸微垂,老神在在,“南衙根基尚存,亦可一戰。”
軍方立場,向來如此。
南衙四衛,縱使精銳,卻元氣大傷。
對上士氣正盛的并州大營,結果無非南衙全軍覆沒,并州大營遭受重創。
最后由隔岸觀火的洛陽坐收漁利。
河東為何反復,不就是因為洛陽軍隊的名聲太差了嗎!
時間會淡忘記憶,但有些傷害,總會讓人記憶猶新。
長安文武各懷私心,不說為了大局,但凡還剩一絲良心,也不能將關中拱手讓給洛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