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聽出其中的潛臺詞,盡數歸還絕無可能,必然有所“損耗”。
至于損耗的部分,究竟是杜松之子運氣不濟,還是右武衛從中截留的保管費,就不好說了。
以軍中慣例,和右武衛越跑越偏的脾性,只刮一層皮,已經很是公道。
孟章釋然一笑,“無妨,日后讓大將軍多給他備些添時運氣數的護身符便是。”
一行人一路安穩,順利返回長安城中。
彼時夜色沉沉,華燈初上,政事堂燈火通明,朝中一眾核心權貴,文武首腦齊聚一堂,連夜商議入城規制,權責劃分等諸多大事。
議事落幕,南衙諸將并未各自散去,盡數移步城頭,憑欄遠眺,靜觀局勢。
范成明站在城樓的晚風之中,將一日所見所聞盡數匯總,沉聲復盤:“依我今日觀察,再加盧、杜兩位大將軍暗中提點,白家眼下心態,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力求平穩落地,減少波折。”
范成達緩緩起身,立在城樓最高處,臨風而立,遙遙望向渭水對岸星星點點的軍營星火,那是隔河對峙,蓄勢待發的并州大軍。
他眸光沉靜,一語道破本質,“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呂元正側身發問:“他們入城之后,如何安置?”
范成明利落道:“南、北衙空置的營房,除了右屯衛和右侯衛,其余盡可任由并州大軍入駐。”
這些話,范成明是當著白家高層的面說的。
畢竟薛曲和他麾下的兩衛,只是被困在隴右,又不是死了。
白秀然之前所據之地,與隴右勢力多有往來,訊息互通。
據她打探的情報,薛曲固守隴右數座堅城,尚有余力,未失根基,不曾俯首歸降。
如果白家存了往后要掃清隴地的心思,這一枚棋子,未必不能啟用。
眼下占了薛曲的家當,實在得不償失。
段曉棠之前覺得,齊地的某些傳統根深蒂固,沒想到最先公然稱帝的兩位,反倒集中在隴地。
如今隴右兩帝并立,巧的是二人盡數出自隴西李氏,一脈同源,分屬姑臧房與敦煌房兩條支系。
祝明月甚至開玩笑,“同族同源,同出隴西,他們日后會不會兩兩合并,一統隴右,做大做強?”
據她們打聽而來的消息,兩位李氏皇帝的生平,都不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個人,而是新生的梟雄人物。
呂元正笑道:“你就沒提醒他們,右御衛住不得嗎?”
那里被段曉棠用砒霜洗過地,至今里頭的水土如何,眾人也說不清楚,反正避而遠之就對了。
范成明十足的無賴,“愛住不住。”
呂元正收斂笑意,壓低聲音,鄭重叮囑段曉棠:“往后行事,多精心些。”
本朝之初的左右衛之爭,歷歷在目,如今顛倒了個。
左六衛中,加上歸來的左驍衛和左御衛,留下的空位不多。
反倒是右衛,只剩右武衛獨自支撐。
段曉棠眸光微沉,輕輕頷首:“我明白。”
城頭密議草草落幕,各自散去。
非常時刻,三衛將官各司其職,要么入營整頓兵馬,要么登城布防。
散場臨別前,范成明刻意放緩腳步,落后半步,低聲向段曉棠交代,“你那位好鄰居,兼教書先生,就在渭河大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