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嘆息一聲,“并不意外。”
范成明本想就此離去,卻被突然竄出的馮睿達一把拽住,急切地打探:“范二,你此番出城,可曾見到玄玉與弘業?”
范成明坦然答道:“我瞧見李司馬跟在梁國公身后,只遠遠打了個招呼,沒搭上話,至于小郡公,倒是未曾見到。”
自起兵以來,兩地音書斷絕。
馮睿達不知道李家叔侄的近況,縱使心中掛念,也無從探問。
反倒李君璠時常暗自憂心,自己會不會莫名被牽連,去大理寺“小住”幾日。
李弘業的年紀不上不下,不露面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李君璞安穩,想來是能護住他的。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破曉,晨霧初散,天光破開沉沉夜色,遍灑長安大地。
巍峨帝都的九座城門盡數緩緩開啟,門禁盡撤,卸下了連日來的戒備森嚴,兵戈緊繃。
明德門外,朱雀長街塵埃盡斂。
當朝文武百官按品列班,層層肅立,朱紫緋綠各色官服整齊劃一,冠帶肅穆,佩玉規整,無一人喧嘩,無一人參差。
滿朝臣工盡數躬身垂首,儀態恭謹,靜靜佇立道旁,專候白雋率眾入城。
這場迎接大典規制周全,禮數極盡隆重,場面恢弘盛大,儼然廟堂最高規格的迎歸之禮。
街邊百姓沿街佇立,遠遠觀望。
不明內里風云的世人,說不定當是功勛蓋世的將帥,遠征凱旋,班師還朝,方能配得上這般盛大威儀,滿城恭迎的場面。
唯有躬身列班的文武心知肚明,這不是功臣歸朝的榮寵,而是新舊格局交割,江山大勢易主的無聲序章。
段曉棠立在百官隊列之中,望著眼前盛大場面,不由得憶起昔日北征凱旋的光景。
兩相映照,如今這場迎接盛典,規格場面幾乎別無二致,唯獨少了一類關鍵人物——宗室。
畢竟白雋如今的身份,仍是臣子。
可他所掌控的權勢、所擁有的兵力、所主導的格局,早已凌駕于所有人之上。
哪怕是身份最為崇高、正統的宗室,也被白雋綁上了戰車。
據祝明月四處打探來消息,白雋的侄女,將嫁給吳襄。
這位不知名的白氏女,父母為何人,無足輕重,但她有個位高權重的叔伯,已然足夠。
畢竟白雋本人沒有適齡且未嫁的女兒,侄女已是上上之選。
吳璋的長女,則許配給白雋的三子白淙。
段曉棠過往與吳璋來往甚少,只知他比吳越年長,他的長女滿十歲了嗎?
這一家子親戚輩分,往后該如何論?
親叔叔成了堂姐夫,親侄女成了堂弟妹?
在性命前程面前,些許小節,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兩家雙重聯姻,深度綁定,即便日后江山易姓,改朝換代,二王三恪,也該有滕王系一席之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