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寂靜,氣氛微妙。
白雋的腦子卡殼了一瞬,“三娘自是老夫的愛女……”
這一刻,他心底無比懷念遠在永豐倉駐守的裴續。
如此尷尬的問題,就該有個人打圓場。
段曉棠問話落地,周遭眾人神色各異,或震驚錯愕,或暗自尷尬。
論功行賞,所有人都是削尖了腦袋的鉆營,唯獨撇下了白秀然。
主將無名,功勛不錄,她麾下一眾出生入死的部將士卒,自然難得出頭。
段曉棠笑意不改,追問道:“所以,國公打算給自家愛女何等官職爵位?”
“舉賢不避親,固然高風亮節,可這么孝順的女兒,給你帶來了數萬精兵和廣闊的地盤,夠得上二十五孝了,難道不配半分正經封賞?”
如果只靠出身就有用,如果官職爵位不重要,白雋為何要給為其余諸子大肆封官賞爵?
同樣陳兵于渭河之畔,范成明入營宴飲之時,并州高層盡數列席,唯獨不見白秀然身影。
同樣出身白家的嫡系,同樣獨領一軍,同樣戰功赫赫,白秀然為什么不配出現在長安的使臣面前?
是因她身為女子?怕宴中酒酣狂言無狀,出言冒犯?還是怕席間樂舞助興,男女混雜,讓她有所不便?
以體貼為由,以避嫌為托詞,將她隔絕在外。
段曉棠遠比白秀然明白,權力的本質。
有些事先上桌,再看桌上的菜色如何。
南衙諸將不清楚,段曉棠硬替白秀然討要名分,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管靜靜看戲。
現在輪到白家人抓腳趾了。
他們不是看不到白秀然的滔天功勞,只是有些事情,不好計量。
尋常女人有娘家恩寵,夫家捧著,自然是千好萬好。
白秀然的嫁妝,大多為了舉兵而花銷掉了,補給她一筆也算應當。
但對如今的白秀然來說,浮財當真是身外物。
她掙脫了內宅的桎梏,走到了外面的廣闊天地中。
她要的是朝堂名分、軍中地位和實實在在的權柄。
古來并非無女官、女爵先例,將她納入了朝廷命官體系,官職方面尚可商量。
只是歷代規制之下,女子爵位或者說誥命,要么從夫、要么從子,從徐昭然頂多封為郡夫人。
但白雋被段曉棠“下套”,放的話是“國公”,白秀然偏偏有軍功,名正言順。
如此一來,處處是拉扯,層層是牽絆。
段曉棠當然明白,白秀然縱使今日受了委屈,日后也會想方設法補齊。
可她偏偏要當眾將這件事情問出來,不光是為了白秀然,也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考慮。
殿內僵局之際,白湛俯身貼近白雋耳畔,低聲急呼提醒:“父親,大將軍!”
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有功之臣、至親骨肉,斷然無空置功勞、埋沒賢能的道理。
白雋當即定議,“三娘拜左翊衛大將軍,封邰國夫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