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年來,很少生病。
知識進不去的地方,病毒也別想進去。
顧盼兒若有所思,“你可見著并州大軍入城的盛況?”
林婉婉輕輕搖了搖頭,“都不在一條線上,我上哪去看呀?”
顧盼兒眼底浮出幾分向往悵然,“我偷偷去瞧了,親眼見白三娘策馬入城,一身戎裝,颯颯臨風,身后千軍萬馬,列陣隨行,威儀赫赫。”
她緊緊握住林婉婉的手,眼底滿是艷羨:“婉婉,你可知曉?她如今已是大將軍,受封國夫人,權柄赫赫。”
林婉婉點了點頭,“當之無愧,名副其實。”
顧盼兒輕輕一嘆,眼底藏著幾分旁人難懂的深意,“放眼朝野,恐怕只有梁國公,會給予她名位。”
林婉婉敏銳地察覺到顧盼兒的情緒,有些不大對勁。
她直白地問道:“盼兒,你在想什么?”
顧盼兒微微垂眸,左右食指輕輕相觸,難得露出遲疑糾結的模樣。
“婉婉,三娘子如今有了開府之權,她會不會征辟僚屬?”
林婉婉見多識廣,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的事,她瞬間洞悉了顧盼兒的考量。
“你想去應聘她的僚屬?”
兩人之間并非全無交集,但現實差距實在太大了。
“你知道左翊衛是什么地方嗎?你知道秀然手底下都是什么人嗎?”
顧盼兒是個不折不扣的才女,文成,但武不就。
段曉棠常常戲言,左武衛是一支拼好軍,但無論它的成分如何復雜,底色都脫不了三個字——良家子。
反倒是白秀然統帥的這支軍隊,以亡命之徒居多。
顧盼兒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也聽說,三娘子治軍嚴明,麾下風清氣正。”
林婉婉嘆息一聲,“以你的才情稟賦,若是出仕,本該入館修書,任職翰林,做校書執筆。”
怎么會想到,一頭扎進軍伍之中了呢?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不外如是。
顧盼兒肩頭微微一塌,平日里的從容通透盡數散去,透出幾分藏了許久的疲憊與無力,“我家的情況,你向來清楚,十年、二十年,變數太大……”
現代人憂慮階級滑落,古人又何嘗不是?
只不過現代人的滑落,無非經濟拮據,尚可度日。
以顧家的情況,恐怕會出人命。
顧小玉年幼,未曾長大立世,顧盼兒承上啟下,出仕做官,保住顧家的門第,才是最好的辦法。
假如她有這樣的機會的話。
林婉婉還是不明白,“那可是軍營呀!”
日日殺伐,鐵血爭鋒,從來不是顧盼兒這等女子,能安身立命的去處。
顧盼兒輕聲反問:“那又怎樣!自古以來,君臣相得,常被喻為夫妻。我這身份,縱使一心為公,也只能淪為小貓小狗。”連堂堂正正立身的人,都算不上。
她能與誰做“夫妻”?
為男子謀事,難免落得瓜田李下之嫌,在白秀然麾下,反倒沒有類似的顧慮。
同性君臣,公私分明,無需忌憚流言蜚語,無需淪為附庸,能清清白白做事,堂堂正正立身。
與其說是顧盼兒是看好,白秀然和左翊衛和的前途,貪圖新朝的功名利祿。
不如說她只是單純看中了白秀然女子的身份,僅此而已。
她別無選擇,也無路可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