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璞:“左右藏庫呢?”
杜喬輕輕搖頭:“不在我權責范圍之內,未曾插手。”
段曉棠好奇道:“太倉署和少府監結果如何?”
杜喬微微一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祝明月微微翹起嘴角,“你確定?”
杜喬底氣十足,“我親自逐項盤查,逐賬核驗,親眼所見,親力親為,自然屬實。”
祝明月長嘆一聲,“太倉署和少府監許多庫藏都是市物,他們有一套潛規則,每逢朝廷核查,主事官員臨時從市面調集大量貨物,倉促填入庫房,補齊賬面,待巡查結束,再以各類損耗、霉變、消耗為由,逐步抽回物資,抹平賬目。”
奇珍異寶難尋,糧食布帛還不簡單嗎?
當然,如此做法風險極高,必然事關主事官員的身家性命,才會行險。
李君璠疑惑道:“那之前少府監……”
段曉棠面無表情,“朝堂彈劾之后,諸衛不就派人,守在少府監門口了嗎?”
少府監虧空太多,時間又太倉促,根本來不及四處調貨遮掩虧空。
杜喬聽到這里,后背驟然冒出一層細密冷汗,只覺后怕不已,“此事當真?”
祝明月仔細思索了一番,“近來市面上并無異常,只不過對某些人而言,根本不需要通過市場商路操作。”
她不曾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哪一股勢力能悄無聲息吞吐海量物資,抹平庫藏虧空。
世家。
祝明月發表一點不值錢的安慰,“好在這兩處,放在長安文武眼皮底下,底子還算扎實。”都快見底了。
柳恪作為地頭蛇,補充前情,“少府監之前走水,被南衙諸衛刮了一層皮。太倉署涉及長安糧脈,王仆射早已命人盤查。”
杜喬這才明白,大概是虛驚一場,只不過對庫藏重地的盤查,絕不可掉以輕心。
與其相信官吏的操守,不如相信制度。
既然知曉,長安尚有家底留存,足以穩住大局,其他幾位從武的心下一松。
徐昭然拿起一瓣清甜西瓜,隨口問出當下核心要務,“南北衙諸軍休整,往后該當如何?”
“先固關中。”
“再圖四方。”
段曉棠和李君璞異口同聲道。
白秀然問道:“曉棠,右武衛對關中最為熟悉,你覺得徹底蕩平關中亂象,可行與否?”
段曉棠搖了搖頭,“此番局勢,和當年的三州之亂有些相似,絕非單純用兵就可平定。”
杜喬一語道破亂象本質,“不只兵禍匪禍,背后全是民生。”
白秀然也是在關中道上混過的一員,深有同感,“的確如此。”
段曉棠忽然問道:“你們從各地回長安,路上見到的田地拋荒情況如何?”
杜喬給出最直觀的回答:“比之當年三州之地,強上許多。”
打仗之余,還沒忘了種地。
段曉棠微微點頭,眼底浮出幾分篤定,“那就還有的救。”
如今關中遍地割據,塢堡林立,和當年的三州有一個本質的區別,就是其中絕一大部分人起兵,只為抱團自保,茍全性命。
他們沒有那么高強的實力,自然也沒有那么大的破壞性。
只要民生安穩,耕種恢復,官府安民,亂象自然不攻自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