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本想多問一句,吳含生的消息。
她有沒有向并州傳遞消息,如果音訊斷絕,是否意味著她已經在突厥王庭失勢……
其實從孫無咎上次提到羊毛減產,段曉棠就隱隱明白,表叔和便宜侄女已然翻臉。
站在雙方各自的立場上,無可厚非。
一行人行至岔路口,白湛本想將眾人拉去南衙,段曉棠止住了他的動作,“去右武衛,東西都是現成的。”
白湛還惦記著現成的飯食,孰料段曉棠直接把眾人帶進了帥帳,半點沒有設宴休憩的意思。
這是她正位大將軍之后的首戰,自是引人注目。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右武衛帥帳,早已不復韓騰、呂元正主事時的模樣。
帳內陳設盡數精簡,只留案幾、座椅與置物架,肅穆規整,更添了幾分殺伐干練。
段曉棠直接把它當成了一個大型會議室,供諸將聚首定策,統籌戰局。
不多時,周水生提著滿滿一籃剛出爐的熱炊餅入帳,挨個分發,帳角擺放著一大桶晾涼的清茶,任由眾人自行取用,實打實的干糧待遇。
眾人草草墊腹之際,段曉棠揚聲吩咐:“把沙盤抬進來。”
幾名精銳士卒應聲入內,合力抬進數塊拼接規整的沙盤組件。
眾人俯身細看,赫然是一幅精細入微的關中全域地形圖,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村鎮要道盡數標注清晰,遠比昔日并州所用的沙盤更為精巧詳盡。
孫安豐早已在側案備好了全套文具,朱墨分色,靜待標注。
段曉棠立身沙盤之前,目光掃過帳中諸將,開門見山:“方才梁國公已定調令,由右武衛全權接手,清剿關中割據勢力。”
話音落下,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范成明,沉聲吩咐:“范二,由你來講解關中各方勢力詳情。”
但凡曉得范二霸王是什么成色的人,聽到段曉棠如此慎重的交付,都心頭一驚。
他何時竟然能夠擔當重任了?
范成明半點不怯場,從袖中取出一本裝訂規整的小冊子,密密麻麻寫滿字跡,都是他最近辛苦探查的成果。
“這些都是我近日來,同人喝酒打聽來的消息。”
他套交情的重點,是關中的降將,了解各路草頭王的實力強弱、勢力分布。
范成明打個岔,“酒錢能報銷嗎?”
他雖然愛喝酒,雖然俸祿也不低,但歸根結底是為公犧牲啊!
段曉棠擺了擺手,“找莊三。”
管你兩只狐狗是沆瀣一氣,還是能從糖公雞身上拔毛,都是范成明的本事。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范成明對著他的小冊子,一板一眼地念著。
孫安豐用對應的筆墨,寫上一張小紙條,放在對應區位上,墨筆為己方勢力,朱筆為敵對或者不明勢力。
不過片刻功夫,偌大的關中沙盤之上,密密麻麻布滿各色字跡標注,大小勢力、敵我格局,一目了然。
范成明正念得順暢,目光掃過冊子一角,忽然語聲一頓,“岐州這玩意兒是誰呀?”
字認不出來,具體名號也想不起來。
莊旭扭過頭去一看,嫌棄不已,“這鬼畫符,誰能認出來!”
字跡潦草,時過境遷,書寫者本人認不出來,旁人也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