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事不過三。
但放在帝制的規制下,三次勸進僅僅只是禮制起步的基準線,尋常新帝登基,至少五輪推讓勸進,方能成全禮法體面,讓登基之事名正言順。
段曉棠指尖隨意摩挲著腰間冰冷的刀柄,“日子都定下了,說這些還有用嗎?”
她心中算定節點,關中清剿戰事尚未徹底落幕,長安登基大典就會如期舉行。
屆時她必須中途抽身,折返長安,親身觀禮。
孫安豐帶著幾分穩妥的盡職姿態,“大將軍放心,屬下早已提前備好第四次勸進的奏章底稿,隨時可遞送入朝。”
孫安豐若不多嘴提一嘴,段曉棠都險些忘了,扶持幼主登基里,還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段曉棠懶得糾纏朝堂繁文縟節,“索性把后面兩次的奏章一并擬完,免得到時反復折騰。”
孫安豐正色搖頭,斷然回絕:“大將軍,萬萬不可。勸進表章需緊跟時政局勢,絕不能提前籠統定稿。”
朝堂時局瞬息萬變,每一輪勸進的輿情風向、祥瑞征兆、朝臣說辭、局勢要點都不相同。
若是提前定稿,一旦后續生出全新的時政變化,文稿就會不合時宜。
屆時奏章遞入朝堂,他的文筆得讓人笑話。
段曉棠順勢轉開話題,“王將軍那兒,怎么樣?”
孫安豐斟酌著語句,“聽范將軍的說法,很是配合,沒鬧什么幺蛾子。”
不提北征時結下的微薄情誼,王元亮本身就不是個愛找事的人。
準確地說,右武衛此戰,是充當打手。
王元亮麾下的大軍,主要承接戰后鎮守,地方維穩的要務,待戰亂肅清之后,分散駐扎關中各地,穩固占領區局勢。
以右武衛現存的兵力體量,真要散在關中,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王元亮此行除了準備在關中駐防之外,也是打算近距離的觀摩右武衛作戰。
北征之時,兩軍曾經并肩作戰。
那會兒為了適配突厥這個陌生的敵人,長期以平定內亂為己任的右武衛,主動調整作戰節奏,改良戰術,向并州大營看齊。
領軍獨行的武俊江,早已與各地拒不歸順的勢力正面交鋒,傳回的戰報節節向好。
王元亮與右武衛中軍、左廂軍混編同行。
三天之后,第一次親眼見證右武衛在關中平亂的作戰風格,才徹底看清這支隊伍深藏的鋒芒。
這般悍勇凌厲、迅猛果決的打法,完全顛覆了他過往的固有認知。
他第一個疑問是,“不是說給半個時辰考慮嗎?”
為何大軍一至,不做鋪墊,直接全軍壓上?
這般抬手就打的迅猛打法,硬生生打出了偷襲的壓迫感,讓人猝不及防。
范成明隨口道:“王將軍,右武衛出兵的消息沸沸揚揚傳了多久,頂多少時辰?”
沒能做到望風而降,在右武衛的邏輯里,就等同于頑抗到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