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放眼天下諸路將帥,薛曲絕對穩居一流之列,有勇有謀,能守能戰,孤軍深入隴右,未曾潰敗。
李家父子若真的徒有虛名,斷然不可能將這般頂尖人物步步緊逼,落到如今進退維谷的地步。
世事從來無絕對,倘若薛曲時運不濟,未必不會栽在昔日自己親手扶持的馬前卒手中,一世英名付諸流水。
李紹城之子縱使性情暴戾,盡失人心,被諸人視作虎狼之徒,可他實打實的戰功,悍勇的戰力卻做不得假。
此人驍勇善戰,悍不畏死,麾下部眾更是久經戰陣,兇頑成性。
一旦其傾盡全軍之力,舉國東進,兵鋒驟起,關中防線銜接疏漏,大概率要吃一場實打實的大虧。
所幸這場西線惡戰,短期內尚且輪不到負責清剿關中腹地的右武衛直面承壓。
待李紹城兵馬大舉來犯之時,右武衛大概率已然全數班師,返回長安休整。
段曉棠鄭重叮囑白崇等一眾地方官,務必正視西線強敵,切勿輕敵懈怠。
她方才率領右武衛各部,徹底撤出岐州,奔赴各處戰場,完成關中清剿之戰的最后掃尾。
待到右武衛肅清全境,輕車簡從,整隊班師返還長安之時,時序已至深秋。
沿途官道兩側木葉盡脫,落木蕭蕭,寒風卷著枯葉滿地翻飛,滿目皆是蕭瑟蒼涼的秋末之景。
回想往年,但凡右武衛出兵剿亂,各地商旅聞風而動,爭相籌備車馬貨物,緊隨大軍軌跡開市通商,恢復生計,官道之上車馬絡繹,人聲鼎沸,一派蓬勃生機。
如今天下大亂,四方烽煙,世道不復往日安穩。
群雄并起,四面皆敵,通商要道,近乎斷絕。
如今僅剩兩條勉強可行的商路,一路通往西南蜀地,地界中立,非敵非友,局勢尚且安穩。
二則是一路連通西北,河東、山西諸地,與長安政權一體同源,可周邊大小勢力交錯盤踞,匪患叢生,行路之人難保平安,隨時可能遭遇兵禍劫掠。
長安朝堂格局微妙,段曉棠率領的右武衛將官班師之后,不曾前往宮中面圣,而是帶隊前去白府赴宴。
白雋長袖善舞,出手闊綽。
此番設宴勞軍,極盡勉勵,當眾下發豐厚賞賜,犒勞全軍將卒,禮數周全,面面俱到。
眾人領賞謝恩,逐一從容告退。
段曉棠步出正堂,剛行至廊下,見兩道小小的身影立在秋風里。
胖乎乎的徐六筒正抱著一頭黑犬,乖乖站在廊下,小臉圓潤可愛,眉眼懵懂天真。
此地并非宮禁中樞,卻緊鄰長安權力核心,咫尺之間,就是權貴往來之地。
段曉棠緩緩蹲下身,語氣溫和親切地招呼:“六筒,回來啦!”
徐六筒的小胖手緊緊摟著黑犬脖頸,微微歪著腦袋,眼神帶著孩童特有的陌生與疑惑,脆生生問道:“你是誰呀?”
段曉棠沒有手賤的毛病,非得去摸徐六筒的小伙伴,只眉眼彎彎,含笑作答:“你可以喚我段郎君,或是段大將軍。”
陌生的稱呼讓徐六筒一時無從適應,他學著平日里親戚往來的客套開場白,懵懂學舌:“你小時候抱過我嗎?”
段曉棠果斷搖頭,笑意淺淺:“那倒沒有。你剛出生那會兒太小,我不敢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