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吳朝堂規制森嚴,卻從未有任何一條明文典律,硬性規定一軍帥座的形制、尺寸、高低……
所謂帥位威儀,從來無定法、無定式。
桌椅陳設或高或矮、或簡或奢,全憑歷代主將心意,個人喜好而定。
來源更是不拘一格,或是朝廷撥付的賞賜,或是歷次征戰繳獲的珍稀戰利品,亦或是主將私宅搬運而來的傳世舊物。
千百年來萬變不離其宗的,唯有一條。
所有帥座陳設,都會往恢弘大氣、威嚴莊重的風格靠攏,撐起一軍主帥的赫赫威儀。
段曉棠私下再歡喜懶人沙發,也不可能將它搬來軍中,擺設在帥帳之中。
以段曉棠數年混跡軍營,遍歷諸衛的閱歷來看,天下諸多帥座之中,雕琢最精巧,形制最雅致,審美最出眾的,當屬左御衛。
一桌一椅、一紋一飾,都透著世家大族的雅致底蘊,不愧是五姓七望精心滋養出的審美格調,遠超其余軍衛的粗獷規制。
右武衛的帥座,自韓騰執掌兵權之時沿用至今,代代傳承。
呂元正上位主政之時,不曾刻意更換,重塑排場,待到段曉棠接掌帥印,更是沒有換新立威的必要與心思。
這一把木椅究竟歷經多少年月,出自何人之手,是早年韓騰私宅帶出的傳家舊物,還是軍營的公中之物,時至今日,恐怕連親歷大半歲月的韓騰本人,都記不真切。
歷經數代人事輪換,這張無名舊椅最終的歸宿,也如同那具青銅滴漏一般,被強行充公。
不過這般隨性規制,只適用于固定營區,安穩駐守之時。
一旦大軍出征,諸事從簡,將帥與士卒同甘共苦,搬個小馬扎落座,甚至直接席地議事,都是常態。
從禮法象征、權柄寓意而言,帥座依舊是一軍之中專屬上位的權柄象征,是三軍將士心中主帥威儀的具象所在。
唯獨右武衛,自打段曉棠入營之后,權柄流轉、人事交錯,帥座早已是“輪番坐莊”的奇特格局。
吳嶺父子常來常往,韓騰反倒常常退居側位。平定三州之亂時,薛曲一度兼領右武衛事務,臨時坐鎮主位。后來呂元正上位,韓騰又尚未完全退位……
權力車輪滾滾向前,人事更迭輪轉不休。
有朝一日,呂元正回娘家,想要再坐一坐昔日執掌過的帥位,段曉棠也只會隨性由之。
她資歷淺薄,其他諸衛大將軍蒞臨,她也只能下來陪坐。
右武衛帥座上坐的不是右武衛大將軍,可謂規則怪談中牢不可破的一環。
主將的權威因為各種原因,不斷被“侵占”,右武衛的軍心戰力,反倒一路節節走高,冠絕諸軍。
白湛不曾經歷過右武衛帥座走馬燈換人的熱鬧場面,但他數次入營議事,也坦然落座帥位,瞬間明白了其中內核。
段曉棠心胸開闊,不曾將一把木頭椅子看得多么重要。
更關鍵的是,她有著絕對的自信。
真正的威嚴根植人心,源于實績,不會被一件死物所動搖。
右武衛的將士會因為自家帥座被一群孩童爬過而心生屈辱,覺得自己出生入死換來的榮耀被褻瀆嗎?
不,他們只會在下次有類似活動時,把家中孩子全部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