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山剛要開口,卻聽身邊有人說:“小劉,你這話就不對了,這一仗,你指揮得當,帶著同志們打仗勇猛頑強……依我看,不僅不應該受到批評和懲罰,反而應該受到表彰。”
張青山扭頭一看,原來是新一團的團長。
“老張,你別這么看我,我知道,這是你們突擊團的家務事,按說我不應該插嘴多管閑事。可是,你說別的事,我還真不好說什么,但你要說這一仗的事,那就跟我有關了,我就必須得說句公道話:別的我不知道,但這一仗,你必須得給一營全體指戰員記大功。”
新一團團長雖然也是爬雪山過草地的老紅軍,可張青山以前根本就不認識他。只是后來大家當了鄰居,才有了走動,就這樣,張青山也只見過他兩面。在張青山的眼中,是個心直口快,但又十分有原則的人,至于作戰指揮能力,那就不清楚了……當然,在內心同樣驕傲的張青山看來,這個的作戰指揮能力是絕對不如自己的:新一團和獨立團幾乎是前后腳成立,僅僅比突擊團晚成立一個半月左右,可是,新一團的實力連獨立團都比不上,就更別提個突擊團比了。從這一點上說,張青山就認定別的方面不好說,但指揮作戰的能力,或者說,創建的能力,絕對比不了自己。
不過,這個時候,有人給自己臺階,張青山當然得歡迎,這不,張青山主動掏出煙,給大家散了一圈后,還親自幫和劉兵點煙。
“老張,你也知道,我一直忙著自己你一畝三分地的事,跟你們突擊團接觸的不多,對你們突擊團了解的也不多,所以,以前有很多人跟我說你們突擊團名聲如何大,實力如何強,打仗如何厲害,我心里還有幾分不服氣。可是,經過這一仗,我對你們突擊團的作戰能力真有幾分佩服。別的不說,光是從一營身上,就可以看出你們突擊團的強悍……”
說到這兒,深抽了口煙,語氣也低沉了幾分:“當時,小鬼子突然調轉槍頭猛攻你們一營,可我們新一團一時間又無法進行有力的支援,你不知道,當時我擔心的要死,深怕小劉他們頂不住,讓這股小鬼子突破防線,那就不僅是我們這一線功虧一簣,更會影響到主力團和獨立團的阻擊戰……我給你舉個例子!”
“當時,小鬼子以兩輛裝甲車開路,妄圖突破小劉的防線……我通過望遠鏡,親眼看到,兩組戰士抱著包沖向小鬼子那兩輛裝甲車……最后一個戰士倒在了裝甲車前方十多米處,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犧牲了。可是,誰都沒想到,就在裝甲車要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卻猛地跳起來,拉掉包的引線,直接沖到裝甲車的前面,一手抓住裝甲車,一手抱著包……當時我就在想,要是我換成他,我在明知只要繼續趴著就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會不會這么勇敢?”
說完,看向已經淚流滿面的劉兵,問道:“小劉,那個戰士你認識嗎?”
劉兵邊擦眼淚邊點頭,哽咽著說:“那個戰士是三連一排一班的新兵彭芳……他是本地人,剛入伍的時候怎么教都不會打槍,我就手把手的教了他整整三天……印象深刻,沒想到,這才入伍三四個月,就……就……唉!我該怎么跟他的爹娘交代啊!”
說著說著,劉兵一邊捶胸一邊嚎啕大哭起來。連帶著,很多戰士都抹淚,別的不說,光是朝夕相處的戰友,一下子就沒了,誰不傷心,誰不憤怒?這就是中國軍隊的戰友情。用現代人的話說:激怒中國軍隊的方法很簡單,只需要讓他的戰友見血,保證能激怒所有戰士,讓這些戰士瞬間變成雄獅,不顧自己生死的為戰友報仇雪恨。
看到劉兵痛苦的直捶胸,一把抓住他的手,安慰道:“小劉,你別這么自責,其實,你已經指揮的很好了……說句難聽的,要不是你指揮得當,恐怕一營就不是損失過半,而是全軍覆沒,連帶著,整個戰局的結果也必然會發生重大變化。所以,你完全不應該自責,而應該驕傲。要不是在緊要關頭你親自上陣,拼著受傷不下火線,帶著一營的同志們,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硬生生地堵住了小鬼子的進攻勢頭,迫使小鬼子不得不另尋出路,這一仗的結果還真不好說,所以,你是有大功的!”
張青山也趕緊低聲勸慰,雖然張青山的心里也在滴血,可誰叫他是團長,必須要盡到團長的義務和職責,尤其是現在這種所有人都傷感的時候。
一小會兒后,見劉兵已經止住眼淚,張青山快步走上階梯,等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后,張青山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大叫:“我以前敵總指揮的身份,命令新一團和突擊團一營全體指戰員,原地——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