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聽完他的話,眼角的一顆淚水又順勢滑落下來,似是狠狠砸在陳昊的面上,他向前走了一步,將手中的帕子遞給她:
“別哭了。”這個帕子一直被他攥在手心里,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遞了出去,他的人生從來沒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膽怯的。
許默遲疑了片刻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陳昊打開門,吳媽從外面端了茶水過來,一邊招呼他們一邊說: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小姐的同學到家里來,想必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這些是吳媽親手做的奶茶,你們先喝著暖暖身子。”吳媽放下盤中的杯子便悄聲退了出去。
吳媽退出臥室后,三人皆是無話,靜默了片刻后,陳昊開口打破了當下的沉默:
“聽聞你爺爺已經八十多歲了,人家之有喪,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謂喜喪者,則以死者之福壽兼備為可喜也,雖然我不認識你的爺爺,但是許老爺的為人我也多少有點了解,聽聞他在世的時候一直為富不忘近鄰做了許多的善事,當得起德才兼備四個字,所以你不用如此難過,這是喜喪,他逃離了冰冷的機器延命得到了大自在,你不應該為他高興嗎?”他一口氣將心中醞釀許久的話全數說出口,緊跟著便繃進來精神,仔細看著眼前的許默。
只見許默睜著一雙紅彤彤的大眼睛一臉疑惑地將陳昊望了一望,身側的姜茂茂似乎也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大段話給嚇住了,因為平日里的陳昊雖然比起許錦城要略微健談點,但也是一個能說一個字就絕對不說兩個人的,今日先是主動提出要一起過來,現在又說了這樣一大段的話來安慰許默,真讓人有些詫異。
許默似乎在認真思考陳昊剛剛說的話,一臉凝重的表情,而陳昊此刻的雙手緊捏作拳,心中暗想這安慰的話說出來真不知是說對了還是說錯了,他頓時又感懊悔萬分,如果因為自己說的這些話讓她的心情更加不好那真的是弄巧成拙。
就在他正準備開口說些別的話來挽回的時候,許默卻猛地仰起頭沖著他破涕而笑:
“對,你講的對,我爺爺這是喜喪,他可能本就應該離開這個世界了,還是被我用我所謂的舍不得一直將他困在醫院里希望那些冰冷的器械能夠延續他的生命,可能最后真的得到安慰的只有我們而已,這樣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私呢?”許默輕聲開口,她的目光干凈而純粹,只是安靜地看著面前的陳昊。
許默定睛將陳昊認真望住,那清透的視線仿佛能夠穿透他的靈魂,陳昊只是靜靜立著。
“默默,你能這么想那真的是太好了,不要太難過了,爺爺肯定也希望你能夠開心。”姜茂茂見許默的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下意識地一把拉住許默的手,她的眼眶也通紅通紅的,看起來像一只受了傷的小兔子,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的許默也不由地被她給逗樂了。
二人一邊流淚一邊笑,看起來像是兩個小傻子,一邊的陳昊見他們二人如此怪異卻又十分和諧的樣子,原本緊繃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而此時在門口立了許久的許錦城微微松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原本高懸的心又重新落回了胸腔里,心中自從爺爺去世以來對許默的擔憂都消解了幾分,只是聽著里面人的話音,腦海中頓時閃現出一個念頭:
這個陳昊果然不能小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