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有她在旁推動,怎么著徐玠也會與朱慧晴“偶遇”個幾回,而只要朱慧晴沒笨到家,自是知曉該如何做。
心頭大事已定,朱氏只覺渾身舒暢,笑著向葛福榮家的道:“罷了,便去外頭散散吧,坐了半天了,也好消消食。”
葛福榮家的知道她其實是嫌寺里的鋪蓋太粗陋,不愿在此歇午,往年亦是如此的,便笑道:“王妃今兒可是趕巧了,這院子后頭正挨著塔林,從前都封著不讓人進,今年才開的,王妃要不要去那里逛一逛?”
朱氏自是無可無不可,只淡聲道:“只要清靜即可。可別像桃林那里,腌臜得很。”
說著還嫌棄地皺起了眉。
那桃花林游人如織,雖不是三教九流俱全,卻也有不少庶民前來賞花。
朱氏自視高貴、更自詡高雅,不屑與平民為伍,更深以桃花為惡俗,是以每年暮春進香時,她從不會踏足桃林,最多遠遠瞧上兩眼罷了。
葛福榮家的便陪笑道:“王妃放心,奴婢方才問過了空小師父了,他說如今那塔林知道的人不多,空得很。奴婢又叫小丫頭去看過,真真除了清靜,也沒別的可說的了。”
這話引得朱氏笑了起來,翹著手指點她:“媽媽也太促狹了,當心佛祖怪罪。”
葛福榮家的忙作勢輕輕向嘴上打了一下:“奴婢說錯了,奴婢該死。”
朱氏緩緩起身,拂鬢道:“既這么著,那就逛逛去,瞧個新鮮也好。”
眾人自應是,圍隨著她出了明月禪房,沿修好的石階拾級而上,正自賞玩景物,忽聞遠處“錚”一聲琴音,幽遠清寂,恍若明月出東山。
“這怕是那個掛單的高僧在彈琴呢。”朱氏尚還未問起,綠藻便搶先答道。
朱氏一聽“高僧”二字,便再不做他想,倒是綠藻還在旁解釋:“奴婢也是方才聽了空小師父說的,道是這臥佛寺來了個修閉口禪的高僧,從不說話,只偶爾會在后山彈琴。”
“倒是挺雅致的。”朱氏隨口應了一句。
行不多時,便到了塔林,果是靜寂無人,唯松柏參天,襯著一座座古樸的石塔,說不出地清幽。
此時,那琴聲也漸而清晰起來,錚錚琮琮,沖漠高遠,在這松山古寺間緩緩回蕩,直叫人心靜神寧。
朱氏雖是個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卻也為此影此聲所動,一時偶發感慨,立在石塔高樹下,悵然遠眺。
便在此時,蒼翠樹影間,徐步行來一人。
那是個年約四旬的男子,青衫落拓、形貌淡雅,修長的身形似與滿地綠蔭融為一體,就仿佛是那松柏化生而出的。
“什么人?”葛福榮家的吃了一驚,當先喝道。
恰此時,山風乍涌,吹動著那男子的青衫袍袖翻卷,不知哪里飄來幾片淺粉的落英,在他身前隨風飛舞,錯眼瞧著,竟大有謫仙之態。
眾丫鬟一時看得都有點發呆,便連葛福榮家的亦覺方才那一喝造次了,這男子氣韻超然,就算不是哪家士子,也顯然是個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又豈是她這樣的奴仆可以輕易呼喝的?
這一刻,并無人發現,朱氏的面色,正一點點地蒼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