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衫男子似亦頗為吃驚,此時早便止了步,從容整了整衣襟,遙遙作禮:“諸位見諒,在下寓居臥佛寺讀書,偶爾散步至此,并不知有人……”
“大……大表哥。”一個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
他驀地息聲,看向說話之人。
朱氏怔怔地回望于他,眼眶已有些微濕,神色卻已然恢復了鎮定,上前兩步,強笑道:“大表哥認不出我了么?”
青衫男子眉頭輕蹙,似是在努力回想著什么,然而,他望向朱氏的眸光,卻是茫然的:“這位夫人見諒,在下因讀書傷了眼睛,不知您是……”
說到這里,他蹙緊的眉頭忽然一松,失聲道:“莫非是阿……是三妹妹?”
“是我,大表哥。原來你已經回京城了。”朱氏的語氣可謂平靜,便連僅有的那一絲喜悅,亦在合宜的范疇之內。
然而,葛福榮家的面色卻一下子難看到了極點。
她并非朱氏的陪嫁,且亦從不曾聽說,朱氏還有這樣一位“大表哥”。
委實是朱家的門第極為稀松,若非朱氏嫁進東平郡王府,那一家子都得回老宅喝西北風,再說難聽點兒,那就是個破落戶,十幾畝薄田養活一大家子,這位大表哥是何來歷,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
這要是來打個秋風,葛福榮家的還不會如此變貌變色,可方才朱氏看這位大表哥的眼神,卻讓她眼皮子直跳。
念及此,她再也顧不得朱氏作惱,搶上前攔住朱氏,陪笑道:“王妃,既然遇見了親戚,便請回府中坐一坐吧,王爺正好在家呢。”
一面說話,一面拼命給朱氏使眼色。
您可長點兒腦子吧,在人家寺里跟您這什么大表哥敘舊,您真不怕佛祖賞兩個雷劈劈啊?
葛福榮家的恨不能從眼睛里飛出刀子來,把朱氏的腦瓜子給扎醒。
只可惜,人家根本沒瞧見。
此時的朱氏,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青衫男子,甚至都不曾意識到前路被阻,身子一轉、腳步一勾,自然而然便繞開了葛福榮家的,依然保持前行的方向。
葛福榮家的急出滿頭汗,卻也不好當真強攔著,只得回身吩咐:“綠藻三個便在此處,余下散開各處守著,莫叫人再沖撞了王妃。”
小丫頭們尚不明所以,一個個懵懵懂懂地,倒是那些仆婦,已然察覺事情不大好,卻也沒有那等看熱鬧的閑心。
開什么玩笑?甭王妃出了什么事兒,最后倒霉的都是她們,此時只能求老天爺開眼,不要再讓外人瞧見此間情形。
葛福榮家的與她們亦是一般心思,見匆匆眾人領命去了,又厲色低聲道:“還有你們三個,都給我安生些,知道么?”
三婢忙應是,綠藻亦沒了爭強好勝之心,斂首站著,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