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她的視線,魯媽媽方知有些失態,迅速拉平了唇角,肅了容、斂著袖,躬腰退去一旁,瞧來一派端嚴。
紅藥越發覺得怪異,卻也無暇多想,只叫荷露等人服侍著梳頭更衣。
眾人七手八腳一通忙活,堪堪收拾妥當,便有小丫鬟飛跑來報:“夫人,柳夫人的馬車到儀門了。”
“快隨我去迎一迎。”紅藥提起裙子便往外走,口中吩咐:“芰月,你帶幾個婆子留下,凡陳姨娘挑中的家什,都好生登記造冊,等我歸攏清楚了,再交給大嫂定奪。”
婚姻大事,陳姨娘自是無權作主,紅藥身為庶子媳婦,亦不好僭越,自是由潘氏的意見為尊。
芰月忙應是,紅藥又再叮囑些雜事,便帶人去了儀門。
因兩下里本就離得近,紅藥抵達儀門時,柳湘芷才下馬車,正和管事婆子說話呢。
“我來得遲啦,請姐姐恕罪。”隔著老遠,紅藥便笑著打了個招呼。
柳湘芷應聲回首,卻見一個美人迎面走來,金釵當鬢、烏發如云,穿著一枝梅水藍通袖襖兒,茜金裙上點點梅花,宛若落英繽紛,那衣料并花樣子俱是平生僅見,越發襯得來人眉眼綺麗、顏若春花。
“嘖嘖,好個大美人兒,真真是光彩照人哪。”柳湘芷口中說著玩笑,如水明眸卻迅速向紅藥周身一掃。
而后,她的笑容便有些玩味起來,春蔥般的食指輕點著臉頰,笑吟吟地道:“這么一瞧,妹妹今日真是精神得緊,比往時又不同了。”
紅藥與她素來言笑不禁,此時也只當她信口打趣,笑著也回了兩句俏皮話,復又延她去影梅齋吃茶不提。
卻說她們這一行人,花團錦簇地,極是打眼,故從儀門處起,便有好些丫鬟婆子在旁偷瞧,齊祿家的便是其中之一。
待紅藥等人行得遠了,她方才意猶未盡地轉過游廊,回到了清和院。
此處乃是四房居所,此前寧氏命她去外院辦差,如今差事已了,她這是回來復命的。
當此際,寧氏正在東次間兒看小丫頭裁紅紙,見她來了,便含笑招手道:“媽媽來瞧瞧,這紅紙大小可合適么?”
齊祿家的忙笑著上前,作勢瞅了兩眼,便迭聲贊道:“這大小剛剛好,這紅紙的顏色也鮮亮,年下的時候寫上字兒粘了,喜氣得緊。”
寧氏如今除了管著徐婉順的婚事之外,另還要忙些年節之事,過手的錢款雖不多,多少總能落一些,是以心情很是不錯,此時聞言,便笑嗔道:“媽媽慣會哄人的,偏這等話就叫人愛聽。”
這話說得滿屋子的人皆笑起來。
齊祿家的也跟著笑,一面將衣袖攏緊,沒敢提柳湘芷那一茬。
寧氏有些小性兒,越是她高興的時候,便越需小心,萬一敗了她的興致,她治起人來那也是絕不含糊的。齊祿家的親身領教過兩回,早就學乖了。
“媽媽何時得空兒,再往風竹院走一遭,替我送兩匣子點心過去。”再站了一會兒,寧氏便啟唇笑道,秀婉的臉上滿是歡喜。
齊祿家的凝了凝神,陪笑道:“是,奴婢這就去。夫人可有什么話兒要帶過去么?”
前些時陳姨娘生病,徐婉順便搬去風竹院照應。如今,陳姨娘已然大好了,可徐婉順卻不曾搬離,寧氏這點心是送給誰的,齊祿家的并不知曉,遂有此一問。
寧氏未急著作答,只喚過個小丫頭吩咐了兩句,復又坐去臨窗大案邊,將個針線笸籮拿了,一面挑揀著的里面零碎布頭,一面漫不經心地道:
“你告訴四姑娘,她前番拿來的茶葉我嘗了,味兒很不錯,替我多謝她惦著。再,那兩匣桃兒糕是百味齋新出的點心,就說我請她嘗個鮮。”
她說一句,齊祿家的便應一聲,待說完了,那小丫頭業已回轉,將個小包袱遞了過去。
齊祿家的雙手接過,順勢看了看,卻見包袱里是兩個疊放的玄漆描銀匣子,皆不過尺許,頗為精致,入手亦不沉。
寧氏小心眼兒雖然多些,行事作派倒還上得臺面,便如這回禮,就很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