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匣子媽媽也一并予了四妹妹便是,不必拿回來了。”寧氏閑閑語道,從笸籮里挑了一塊珠灰緞子并一塊玄青緙絲,迎光比著瞧片刻,忽地問:
“媽媽且幫我看一看,這兩個里頭,哪個更襯爺那身松枝綠的袍子?”
齊祿家的忙提溜著包袱湊過去,幫著參詳了幾句,最后擇定的,卻是一方墨紫暗銀紋十樣錦的衣料,寧氏這才命她去了。
挑簾出屋,便見檐下白絮紛飛,撒鹽沫子也似,庭樹之上已然鋪了一層薄霜,卻原來是下雪了。
齊祿家的不由暗道了聲“晦氣”。
這大冷的天兒,貓在屋里吃茶烤火才是正經,如今卻還要往外跑,真真這寧氏瑣碎。
心下雖抱怨著,齊祿家的卻也并不敢耽擱,叫個小丫頭拿了把傘,便打著傘離開了清和院。
風竹院離著此處頗遠,且還要穿過兩所園子,路多曲折,兼且泥濘,又無片瓦遮頭,只能頂風而行,這一路走得委實艱難。
齊祿家的深一腳、淺一腳,好容易出得月門,便見前方一角青籬,掩映于起伏的枯竹之間,正是風竹院。
“可算是到了。”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加快腳步往前走,猛不防斜刺里竄出個人來,險些與她撞個正著。
齊祿家的大驚,“哎喲”一聲,身子晃了晃,好懸不曾摔倒,所幸腳下踩著雨屐,到底站穩了,包袱也沒落地,唯油傘掉在了地上,“啪”地一響。
而后,飛雪便撲上了頭臉,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不由心頭火起,張口便要罵人,可定睛一瞧,那罵人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卷耳,你這丫頭是怎么走的路,可唬了我一跳。”半真半假地嗔了一句,齊祿家的便彎腰去撿傘。
卷耳乃是徐婉順的貼身丫鬟,平素極得重用,齊祿家的并不愿得罪于她。
卷耳手腳倒是快,搶先一步拾起傘來,上下拍打干凈了,又殷勤替齊祿家的撐著,滿臉陪笑地道:“媽媽莫惱,是我走得太急了。”
齊祿家的笑著搖手道:“你這孩子,跟我還客氣什么?我也是沒留神,索性東西倒沒壞,若不然,你家姑娘該惱了。因這原就我們夫人送給四姑娘的點心。”
一面說話,她一面便將包袱往前送了送。
卷耳見了,越發笑得歉然:“哎呀,原來媽媽是來瞧我們姑娘的,那就越發是我的不是了,媽媽快隨我來,我請媽媽吃茶。”
齊祿家的笑瞇瞇應下了,由得她撐傘隨行,一雙精明的眼睛卻直往她身上溜,到底沒忍住,假意隨口問道:“我說,你這是有急事么?如何這般慌手慌腳的?”
非是她好奇心重,實是卷耳此際滿身雪水,發髻微散,不由得人不去多想。
卷耳聞言,稍作遲疑,很快便又寧下神色,湊到她耳邊道:
“這事兒媽媽過會也就該知道了。我才從前頭回來,五爺來信了呢,還讓人捎了好些年禮。我急著回來告訴姑娘,不成想先碰見了媽媽,就先與媽媽說了罷。”
齊祿家的張大了眼睛。
徐玠來信了?
且還讓人送了好些年禮?
那豈非表明,今年這個年關,五爺要在外頭過了?
哎喲,那可不就少了好些賞錢么?
一念及此,齊祿家的登時肉痛不已,整張臉都快擰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