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黎蹲在牙帳的一個角落,身邊擺滿了各種金銀器皿,珍珠瑪瑙。
牙帳的另一個角落,兩個負責點驗的書記官滿活的滿頭大汗,卻依舊無法正確統計出正確的數據。
最后沒有辦法,只能找來兩個手腳麻利的親衛,負責搬東西,每清點出來一樣就搬到穆黎這邊,由他親自看守。
“瘋了,真是瘋了,大將軍,你說這頡利到底是來打仗的還是來享受的,這些金銀器皿跟打仗毫無關系嘛。”坐在金銀堆里,穆黎苦著臉對樂呵呵的尉遲敬德抱怨。
“少廢話,有繳獲你還嫌多咋的。”尉遲敬德看都沒看穆黎一眼,自顧自說道:“我告訴你,這次的繳獲必須一清二楚,少一個銅板,老子就打你一板子,少一百個,直接砍頭。”
“哎……”穆黎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做起了看守。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溜走,時至深夜,牙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接著一個小校挑簾而入:“稟大將軍,蘇將軍回來了!”
尉遲敬德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聽到蘇烈的名字,立刻精神一振:“人在哪里,速速讓他進來。”
聲落,帳外走進一員武將,滿身的血腥氣息,金色的甲胄上滿是干涸的暗紅血跡。
來人進帳之后行了一個軍禮,聲若洪鐘道:“職下蘇烈,見過尉遲敬德大將軍。”
“回來了好,回來了就好啊!”蘇烈的樣子盡管看上去有些狼狽,但尉遲敬德的心卻是一松,哈哈大笑道:“你們這次可是立了大功,怎么樣,抓到頡利那老小子沒有?”
蘇烈微微低頭:“職下慚愧,未曾抓到頡利,被他跑了。”
“跑了……”尉遲敬德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又笑著說道:“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再說這次突襲頡利大營的功勞你們可是占了大頭,總要給其它幾路大軍留點湯喝。”
說完這些,尉遲敬德向蘇烈的身后看了看,見再無其他人進來,不由問道:“李德謇那小子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回大將軍,先鋒官……因為這些襲營損失過大,憂思過度,陷入昏迷。”蘇烈的頭更低了。
原本他以為李昊只是一時氣血上涌,只要休息片刻就能緩過來,可萬萬沒想到,這都一個多時辰了,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什么?”尉遲敬德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這仗不是打贏了么,那小子憂思個屁。”
蘇烈苦笑道:“大將軍,雖然我們這次贏了,但先鋒軍卻損失了大部分人手,能夠完好無損帶回來的不足一千五百人,先鋒官認為這都是他自己過于莽撞造成的結果,所以……。”
“胡說八道,迂腐!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四千人的代價大破突厥十萬大軍,怎么說都是一場大勝,這小混蛋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尉遲敬德見說懊惱不已,嘀咕了一句又問道:“現在那小子在什么地方,帶老夫去看看。”
“諾!”蘇烈應諾在前引路,帶著尉遲敬德向安頓李昊的帳篷走去。
一路上,尉遲敬德兀自嘀咕不休:“沒想到,李家那臭小子竟然是個迂腐的性子,虧老夫之前還以為他是個狠角色,帶著六千人就敢跟十萬人死磕。”
“李小公爺可能也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損失吧。”蘇烈一邊引路一邊搖頭嘆道:“六千將士,這一戰下來,完好無缺的屈指可數。”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尉遲敬德這個時候顯示出了沙場老將的冷血,面無表情道:“既然他們當初選了當兵這條路,戰死疆場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蘇烈再次苦笑:“話雖如此,可能做到的又有幾人。不瞞大將軍,看著親手帶出來的兄弟一個個在身邊倒下,職下的心里跟針扎的一樣,若不是想著職責所在,還要把活著的兄弟們帶回來,職下恨不能與那頡利拼個同歸于盡。”
一語道盡心酸事,蘇烈的想法尉遲敬德何嘗沒有,可是戰場之上拼的就是心狠二字,誰的心先軟了,距離敗亡也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