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的都是幾十年前的往事,每個人說各自插隊時遇到的趣事,胡顯明說得最多的是秀華姐,尤其是喂豬的那一段回憶得聲情并茂,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顧志遠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幾乎呆住了,他從小到大從沒聽母親說過這些事。
母親靜靜坐著,臉上掛著笑,當胡顯明說到精彩處,更是笑得瞇起了雙眼。
到了正午,飯菜端上桌,主人家招呼道,“各位貴客,吃飯了!”
胡顯明請志遠母親上座,志遠母親一個勁推辭。
胡顯明說道,“秀華姐,想當年在十八團都是你照顧我,今天也讓我照顧你一次”,不由分說把顧母拉到上席坐下。
王校長指著桌上的菜介紹道,“秀華姐、顯明,這里是正宗的土家菜,家養的土雞湯、河里撈的魚蝦、自家地里種的蔬菜”。
胡顯明指著一盆飯說,“我對這小米飯有特別的感情,剛到顧家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吃米飯,連顧老爺子都把飯省給我吃,唉……”
想到爺爺已不在人世,顧志遠也是心里一陣難受。
“吃飯,吃飯”,趙局長主動站起來要給大家盛湯。
胡顯明一使眼色,“志遠,你不是有事相求各位前輩嗎,還不表現一下?”
“哦對對”,顧志遠連忙站起來搶過趙局長手里的湯勺,給在座的人盛了一碗雞湯。
趙局長喝口雞湯,咂咂有味,對顧志遠說道,“小顧,我們和你四叔有著過硬的交情,你有什么困難盡管說”。
顧志遠開心不已,馬上開口相求,能不能在師資力量上援助一點?
趙局長和兩個校長對視了一下,然后說道,“我們的老師都是有公辦編制的,調動不是那么容易的,不過你學校的老師我們可以幫著培訓,經過通城教師進修學校培訓過的教師,最后都是特級”。
至于培訓方式,楊校長說了兩種,一種是委培,把旭東學校的教師隊伍放到通城,集中脫產學習,另一種是聘請通城教師進修學校的培訓師進駐旭東學校,定點培訓。
胡顯明笑瞇瞇地插話,“老楊,一說起工作來你就剎不住車,先吃飯,吃完飯小顧再慢慢跟你們請教”。
楊校長被胡顯明揶揄一番,也不惱,笑呵呵地端起碗來吃飯。
這一頓農家樂飯菜吃得很香,顧志遠居然吃出了家鄉的味道。
吃完飯,顧志遠和三位業界前輩詳談教師培訓的事。
胡顯明陪著志遠母親到屋后散步。
屋后是一條小河,河水清澈,沿岸是隨風搖擺的蘆葦。
胡顯明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溫言問道,“秀華姐,是不是跟豐慶河有點像?”
志遠母親目光悠長,恍惚穿透了三十多年的時光,悠悠說道,“不像,豐慶河更寬,蘆葦更多更密”。
“豐慶河的河水更清爽,就像秀華姐……”,胡顯明也沉溺于往事,欲言又止。
志遠母親雙眼猶如蒙上一層薄紗,眼前的河水變得朦朧,輕嘆一聲,“四叔,陳年往事還是忘了吧”。
胡顯明默不作聲,往往說要忘記的人,偏偏就是忘不掉的人。
要忘記明明忘不掉的事,對于過來人來說就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