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回聲,老皇帝就像真睡著了一般,也沒有絲毫的動靜。對此,最難過的莫過于胡德了,多少給句話啊,太子殿下還等著了,一直到腰都酸了,還不見動靜,在胡德猶豫是否要再開口時,老皇帝慢吞吞的聲音終于傳來了“宣”
突然睜開雙眼,就像是一頭蘇醒的怪物,老皇帝望了望天,陽光并不是刺眼,以他的眼神,能夠依稀望見,碧空白云之下,幾只紙鳶正在東南方向飄飛。能夠在宮苑中放飛風箏的,該是宮中的貴人了。
在老皇帝思索是誰之時,太子劉旸走近前來,謙卑地行禮。老皇帝反應略呆,等了一會兒,方才收回目光,示意賜座。
“你打擾到朕睡覺了有何事,說吧”老皇帝道。
聞言,劉旸面無異色,還是先告了個罪,方才從容奏起事來。這算是劉旸的日常任務了,隔三差五,總要挑些軍政大事親自來向老皇帝匯報。
這也是劉旸在長期與晚年老皇帝交流中摸索出的經驗,甭管老皇帝愿不愿聽,他的態度得表明,尊重得給夠,哪怕讓老皇帝厭煩了,也得來,越厭煩越要堅持。何況,劉旸也隱隱有種預感,苦日子應該快熬到頭了
“三弟上奏,說他身體有恙,難堪重任,希望朝廷能另委大臣前往吐蕃,坐鎮邏些”
一則消息,讓老皇帝眼睛瞪大了,扭頭直直地盯著劉旸“怎么回事嚴重嗎”
“奏章上言,只是小疾”劉旸沉聲稟道“只是,在大事上,三弟從來不是推脫懈怠之人,他既上奏請離,想來的確是身體難堪其負。吐蕃的僻處雪域高原,地理氣候迥異于中原,環境惡劣,據聞入蕃的將士,即便身強力壯,也有不少染疾,乃至病亡者。
為三弟身體著想,竊以為,朝廷當降制,召其離蕃,先至成都休養。待其康復,再行還京”
劉旸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誠懇,聽其言,老皇帝仔細地注視著太子,似乎在審量他流露的感情是真是假。
可惜,劉旸表現得滴水不漏,連呼吸的節奏都差不多,感受不到絲毫異樣。良久,老皇帝放棄,抬手指示道“就這么辦劉晞去吐蕃,也有將近兩年了吧”
劉旸頷首“自前年吐蕃大會開始,三弟便坐鎮邏些,一年半載下來,吐蕃亂事頻頻,至今局勢初定,朝廷對邏些與蕃南的控制進一步加強,都是三弟運籌帷幄之功,可謂勞苦功高”
太子一點也不吝惜對晉王在吐蕃的功勞,聽得老皇帝心情也寬慰許多,沉吟少許,又悵然道“貴妃去時,劉晞就沒能回京,半年多過去了,陵前恐怕都是荒草叢生之景。得讓他回來,給他娘掃掃墓”
“是”劉旸應道,又順便請示道“三弟離任,何人繼之,還請陛下垂訓”
“政事堂有何意見”老皇帝問道。
劉旸拱手“臣等以為,可以尹繼倫權吐蕃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