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肖伯沒有等到醫院,他在半路上咽氣了。水生說肖伯臨終的時候什么也沒有說,他的臉上有著晚霞一樣的緋紅。
小悅早料到會有這一刻,但是當它真的來臨時,心中仍不免一陣悲痛。她向醫院里走去,她要去看肖伯最后一眼。
水生伸手攔住了她。
同來的中年人告訴水生,肖伯死了,你快走吧,否則尸體火化費、安葬費什么的,有許多要錢的地方,弄不好還會有警察介入。
小悅還不太明白為什么死亡也這么難,但她知道她看不了肖伯最后一眼了。
她端過侍應生哥哥手中的魚湯,站直身體對正醫院大門方向跪了下去。
她把魚湯慢慢地澆灌在水泥地上,嘴里說著:“肖伯,喝魚湯了。肖伯,風大,吃飽了上路。”
水生和大昌也在小悅的身后跪了下來,他們邊哭邊跟著小悅含混不清地說“肖伯,喝魚湯了。肖伯,風大,吃飽了上路。”
看到這里,侍應生又悄悄地抹起了眼淚。
此時已是深夜,路上看不到行人,只有北風吹著陰冷的路燈,發出慘淡的光。
倒完魚湯后,小悅把碗放在一邊,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后站了起來。水生大昌磕了頭后也站了起來看著小悅。
小悅對侍應生說:“大哥哥,謝謝你的大恩,如果以后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說著小悅給侍應生鞠了一個大躬,水生大昌不太明白,但是也跟著照做了。
侍應生忙連連擺手。
小悅把碗還給侍應生后,就和水生大昌一起回橋洞。小航還在那里照顧小童,他一個人會害怕的。
肖伯走了后,橋洞里安靜了許多。水生大昌好幾天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小悅也無法安慰他們,只是每天帶著小航出去乞討。
這個晚上,當他們吃完討回來的冷飯時,水生對小悅說:“小悅,謝謝你這些天來對我和大昌的照顧,你讓我們知道我們除了乞討之外,還有別的事情能干。我和大昌商量好了,我們要出去找一份正經的活干。明早我們就走,我相信再見面時,我們一定會都好。”
小悅聽了心中一喜,男子漢就要闖蕩,就要四海為家。
這一晚,他們都沒有睡。他們在聊著自己苦難的過去,聊著自己悲慘的現在,也聊了聊迷茫的未來。
前方雖然看不到方向,但是我們依然要堅定不移地前進,哪怕摔倒也要豪邁地笑。
“未來,未來,我要打工,我要打工”水生對著運河大叫,過往船只上的人們很是奇怪地往這面看了又看,雖然灰蒙蒙的有些看不清。
第二天早上,水生大昌和小悅姐弟告別。小悅拿出這幾日所討到的錢,十一個硬幣,全塞給他們。
他們不要,小悅說:“一個男人是不應該在乞討這條路上走下去的,你們現在是出去闖天下,身上有點錢也好。我和小航還可以再去。但是,你們,千萬不要再去乞討了。這個錢,你們不要嫌少,就當是我借你們的。水生、大昌,你們是我的好兄弟,你們一定要闖出一片天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