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延平郡王鄭森,名份上隸屬永歷,雖說歷來聽調不聽宣,但出于本王水師在海上對鄭家水師的威脅,一旦孤廢君自立,其必與永歷帝站在一起,孤便要面對三面受敵。何解?”
冒襄汗如雨下,可他依舊梗著脖子道:“永歷晉王送女至杭州府,殿下與晉王聯姻,可分解西路之患……。”
吳爭哂然道:“將軍國大事系于與一個女子聯姻的身上,何其荒唐?對于掌控三十萬大軍的晉王而言,他會為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改變他的立場嗎……孤高看你了,冒襄!”
這一聲“……孤高看你了,冒襄”讓在場人都心驚膽寒起來。
任何一次“勸進”如果不成功,那么“勸進”者受到反噬的概率非常大,輕則黜落前程盡喪,重則死!
因為“被勸進”者需要對外、對皇帝有交待,證明自己無異心,只是“奸倿”在作祟,“奸倿”理該誅殺,發平君憤。
李颙自然知道這一點,在為冒襄捏一把汗的同時,將懇求的目光投向馬士英,他自知在吳爭心中的份量不夠,不足以救助冒襄。
馬士英自然清楚李颙投來目光中的意思,但馬士英清楚吳爭的性情,這個時候,恐怕別人說什么,吳爭都聽不進去了。
馬士英與李颙鳳陽府一行,二人之間幾乎有了心照不宣的交情。
所以,馬士英急中生智,突然插嘴道:“臣已醉,不敢再叨擾王爺,請王爺允準臣退下歇息,臣酒醒之后,再來領罪。”
李颙聽聞先是一愣,而后突然會意過來,也連忙重復了馬士英的話,請求退下歇息。
他們的話中之意有二,一是向吳爭說明,我什么都沒聽見。二是向吳爭說明,我也不想再聽見。
許多事,沒有聽見,就等于沒有發生。
口說無憑,不見于白紙黑詞,怎么說,都不為過,更不要說罪。
馬士英本就是此中高手,心眼忒多。
李颙后生可謂,如同長江后浪推前浪。
吳爭臉色不動,緩緩吐出一字,“準。”
二人心中竊喜,正后退時,卻聽吳爭道:“且慢。”
馬士英、李颙低著頭目光輕輕一碰,大駭,以為吳爭改變主意了。
“把他帶出去。”
二人抬頭見吳爭的手指,正指向桌下鼾聲依舊的魯進財,心頭一陣苦笑。
馬士英年已花甲、李颙雖年輕,卻是個讀書人,要抬動一個五大三粗的魯進財,得多艱難?
何況是個醉得一塌糊涂的魯進財。
不過二人心里很清楚,吳爭怎會不知道二人抬動魯進財的艱難,既然令他們抬出,那就得抬,恐怕這就是吳爭給他們的懲誡。
這讓他們知道,王爺心里其實跟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