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浮沉,官場之中,升降本就是常事,誰能保證今日屬下不會成為日后升官呢?
彈劾一人,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對決,不死不休。
很少有人為之。
今日沈文奎的言行,太出乎人意料了。
這是想與整個官場做對呀?
曲江、保昌兩戰皆敗,李成棟囤兵自重、見死不救,以駐粵清軍折損一萬多人,這可不是小事情,真要追責起來,就這殿上,至少該有十幾個腦袋,看不見明日的太陽了。
朝堂從上至下的視若不見,不就是不想揭開這個蓋嘛,這要是揭開了,天曉得會引發多大的亂子。
譬如李成棟這廝,反反復復的三姓家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人家每次都好好地帶兵吃香的喝辣的,為何?
李成棟手中有兵是其一,可其二呢?
恐怕這殿中不少人都得到了李成棟的好處。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還是清知府,要是混知府、貪知府呢?
何況是廣東將軍,這可是集軍、政大權于一身的肥差。
沈文奎確實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可偏偏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因為沈文奎說得是事實。
事實,總是最傷人心哪!
殿中如死般安靜,就算底下波濤洶涌,可明面上,心中的猙獰化為義憤填膺,似乎,所有人都被沈文奎一語點醒,看到了這明亮堂皇的太和殿中的陰暗角落,有著幾只齷齪的“小強”。
布木布泰幾次動唇,可終于強按捺下了,她敏感地覺察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沈文奎不該如此大膽,那誰會是沈文奎背后之人呢?
福臨臉色死板,雖說多爾袞死了,自己親政了,可身后的生母,依舊給了他沉重的壓力。
還真有人敢站出來“抨擊”沈文奎的不是。
古怪的是,竟不是漢臣,而是滿臣。
多羅謙襄郡王瓦克達大步而出,指著沈文奎大罵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沈文奎,別當人不知你險惡用心,長敵志氣,滅己威風,你攪亂朝堂,是想憑著自己與吳爭同鄉,回去投靠吧?”
這話顯然不是指責,而是彈劾了,而且是嚴厲地彈劾。
當著滿朝君臣的面數落罪狀,就是想拿個蓋子蓋上都不能了。
這叫赤膊相見,非死即傷。
看來瓦克達是真恨沈文奎了,瞅準機會,想對沈文奎一擊必殺呀。
原本瓦克達、沈文奎二人并無多少交集,自然也就沒有什么仇怨。
結仇的原因,還得從之前那次出使杭州府說起。
當時北伐軍第一次渡江北伐,兵勢已盡,兩朝皆有意和談。
清廷派多羅謙襄郡王瓦克達為正使、宏文館學士、實錄館副總裁沈文奎為副使前往杭州。
派瓦克達為正使的原因是,江北之戰喀爾楚渾、尚善等被俘虜,清廷想保全宗室顏面,私下贖買這些人回去,而瓦克達是禮親王代善第四子,喀爾楚渾是他的親侄子,很合適。
派沈文奎為副使的原因,那就只有一個,沈文奎確實是吳爭同鄉。
瓦克達、沈文奎二人在談判中原本配合很“融洽”,問題出在了出使前瓦克達身上那份潛伏者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