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臉色突然一正,“公子啊,都道禍從口出……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能不問就不問,方才是聰明人。”
“嗯——。”吳爭搖搖頭,“本少爺有個壞脾氣,那就是好奇心重,這要是搞不明白,它晚上睡不著覺啊……你若是解了我心中疑惑,一切都好說,反之,本少爺也不怕人威脅。”
那管事看看吳爭,再看看魯進財、黃昌平。
好半晌,才將聲音壓得更低道:“不瞞公子,這過場自然是給織造總司看的。”
“那也不對啊,如果僅只圖些利是,我抬價豈不正好嗎?價抬得越高,自然利是越高,還用得著你來勸阻嗎?”
管事苦笑起來,可沒辦法,誰讓吳爭那架式不是尋常人呢,他再次解釋道:“價格抬高了,誰買?”
吳爭指指自己道:“沒人買,本少爺買就是了。”
“公子以為,您競買得手,能將這五百多人帶出玉山嗎?”
“為何不能?”
管事輕嘆道:“您以為這只是圖些利是?”
“那不然呢?”
管事朝雅室門口看了看,聲音到了極低的程度,“當然不是,這五百多采頭早已有了歸屬,不僅僅是玉山,各州縣皆是如此……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與織造總司談判……。”
“他們究竟想要什么?”
“……股份。”
吳爭突然間明白了。
官府、分署、當地富豪三方勾結,巧立名目,以雇傭織女為名,收取人頭稅,而這稅不僅僅是針對織女本人或是織女家庭,還針對織造司。
而分署主事,早已經與當地官府、富豪串通一氣,為得就是汲取更大的利益,而織造司股份就是他們的目標,這關乎話語權。
可吳爭還有一點想不明白,自己報一萬兩的價,為何引起如何大的反應?
于是問道:“那本少爺報一萬兩礙誰的事了,一萬兩應該不高啊?”
這話沒錯,一萬兩平均到每人頭上,還不到二十兩,一個熟練的織女每月就能賺到二十兩以上,就算有人出五萬兩,其實也是能接受的。
不想,那管事搖搖頭道:“高了……當然是高了,公子啊,沒人會嫌銀子咬手不是?”
吳爭突然發現,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對,沒有人嫌自己賺得多不是?
這只是個小插曲,隨著吳爭不再參與競價,采頭這項競買隨之塵埃落定,以一萬零一百兩成交,當然,利用者自然不會是兩個分署的主事,而是當地豪富中一人。
吳爭不想去理會這些破事,對于他來說,這或許只是大治前的亂前罷了,只要律法繼續完善,這些亂象遲早會盡去,況且,吳爭也一直認為,水至清則無魚,黑與白之前,適當的灰色有利于社會的發展和進步。
至于那些肯定是受了壓迫的織女,吳爭一樣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畢竟是雙方你情我愿的,至少到目前,吳爭還沒有發現織女向提告的情況。另外,只要女署在各州縣設立,這些壓迫自然會消失。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被壓迫者自己不起來反抗,祈求救世主的出現也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