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治益都城。
如今新嗣睿親王多爾博的藩地有四府,分別是兗州、青州、濟南、徐州。
因之前徐州與北伐軍戰事不力,兗州一班滿族將領借機聯名彈劾之后,沈致遠被多爾博“發配”來了青州。
沈致遠不但帶來了自己二千舊部,還帶來了快要生產的妻子東莪。這說是“發配”,其實就是享清福。
原隸屬于沈致遠的三萬新軍,被“遺棄”在了兗州,交給藍拜、濟席哈等滿族將領指揮。
這便是沈致遠教多爾博的,欲取之必先予之。
此時沈致遠的面前,錢謙益彎腰長揖倒地。
很難想象,這個大半截入土的老頭兒,腰這么軟,竟能彎到這種程度?
沈致遠神色如常,可心里那種“小好奇心”正在跳躍。
過份了。
確實過分了。
沈致遠伸雙手攙扶道:“嘖……瞧我這腦子,一不留神就走神了,竟讓錢大人彎腰了這么長時間……還望錢大人見諒。”
可憐錢謙益整個人酸麻得直發抖,單手托著腰直起身來,心道,這小子太不是東西,比吳爭還狠。
可錢謙益也沒奈何啊,來青州不是奉旨來的,而是他自己決定來的。
錢謙益太清楚自己直接去鳳陽的后果了。
那就是個坑啊。
三方勢力交錯,自己雖說背后是朝廷,可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愣是一頭扎進去,恐怕連尸骸都留不住。
李過肯定不會降,錢謙益早就有了這個判斷,都快六年了,該降的早已降了,沒降的,自然是死也不會降。
何況眼下,吳爭的北伐軍屢戰屢勝,軍力幾乎囊括了整個江南,誰還會自找沒趣,降什么清啊?
如果真不問青紅皂白,前往定遠勸李過降清,錢謙益甚至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梟首于定遠城北門城墻的結局。
而英親王阿濟格,別看他在誓師大會上說得慷慨激昂,可實際上,能讓他毫不流連京城風光奉命出征的真正原因,還是節度京畿以南所有兵馬這個征南大將軍銜。
是,這個“征南大將軍”是虛銜,傻子都知道,阿濟格雖然粗鄙,可終究不是傻子。
阿濟格定是清楚福臨和洪、范等人怎么想的,之所以快樂地從命,自然必有所圖,他圖的,就是一個名份。
名份,很重要。
有了朝廷給的“征南大將軍”名份,那么,京畿以南,所有軍政皆歸他所轄。
至于多爾博聽不聽命令,李過能不能降清,這些不重要,真不重要。
阿濟格要的就是這個空殼子大將軍銜,他手中有兵,京畿以南數十府有人、有地,自然有錢,還用怕無兵可用?
可自己若是去定遠的事傳至阿濟格耳朵里,那么就算阿濟格比豬蠢,還會意識到朝廷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