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桃蹊搖頭:“趙珠到我身邊的第七個月,我已經很高看她了,畢竟是在外頭收留了她的,她跟著我和林月泉在外頭走了一遭,盡心伺候,我很中意。后來回了歙州城,我還領著她去見過我母親,也就是那天——”
她話音頓了頓,秀眉蹙攏,抬手揉眉心:“母親留我說話,我叫她抱著勛兒去玩兒,然后……然后勛兒就在荷花池邊,失足落了水。”
現在想來,哪里是什么失足。
不到兩歲的孩兒,走路都還走不穩當,他便是貪玩,趙珠若是好的,也不會放他靠近池邊去。
池邊多青苔,她們素日里去玩兒,都不敢靠的太近,唯恐腳下打滑,跌落池中,何況是她的勛兒。
只是小小的孩子不懂這個,被人給害了罷了。
陸景明心頭一顫:“林月泉這么狠?”
“是啊,他就是這么狠啊。”
溫桃蹊苦笑:“人都說虎毒不食子,他卻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留,因為勛兒身上,還有一半,是溫家的血——所以上次我讓你去查蘇林山,你說要是空穴來風,他至于恨成這樣嗎?”
若非把這份兒仇恨揉進了骨子里,怎么舍得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饒是陸景明素日在生意場上見慣了陰狠毒辣的人和計,也因此而心驚不已的。
而他的小姑娘,在那樣的年紀……與林月泉成婚兩三年,她也不過十**歲而已,就要經歷喪子之痛。
陸景明的手緊了緊。
她卻笑著說沒事:“不是說,都過去了?”
可他難免心疼。
“林月泉因為勛兒是死在我們府上的,對我們家,特別不滿,借此事又發作一場,與我父兄,越發生分,也頭一回與我紅了臉,吵的不可開交,而之后有半年的時間,我們倆慪氣,冷著彼此。”
溫桃蹊深吸口氣:“我那時候一直都不明白。勛兒沒了,我才是最難過的,我父親與母親,還有我大哥二哥他們,難道是害死勛兒的兇手嗎?他怎么突然這樣不講道理了呢?但我還是愿意往好處想,愿意體諒他。
我想著,他自幼喪父喪母,親情緣薄,勛兒是他的長子,他一定極看重的,好好地跟著我回家去,卻就這么沒了,他一時心里過不去,也正常。”
真是個傻丫頭。
陸景明心尖兒泛起酸澀來,心疼她,更嫉妒林月泉。
他那個時候,又在哪里呢?
她說過許多與前世有關的事,他也追著問了一場,才知道,在她的前世里,是沒有他這個人的。
她只曉得他與澤川交情很好,情同手足,卻連面兒都沒與他見過。
她也知道溫家出事后他曾奔走過,可那時候一切都已經變得不重要,而重生后,她甚至懷疑那不過是他做做樣子,實則他與林月泉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罷了。
林月泉擁有過最美好的溫桃蹊,最真摯的感情,而他,再也找不到那樣的溫桃蹊,和那樣炙熱的感情了。
“你后來,是怎么知道,趙珠是林月泉的人的?”
“溫家出事之前,林月泉就把我給軟禁了。”
溫桃蹊松開他的手,側目去看他:“那時候他大概是得手了的,要名有名,要錢有錢,背后還有深厚的勢力扶持著他,一切都順順利利,只等著最后一個契機,就能叫溫家走到大廈傾頹的那一步,所以他先把我給軟禁了。
就把我扔在一個破落的小院兒里,對外說我身體不好,讓我去靜養的,我那時候所能見一見的,也就只有林蘅,不過之前跟你說過,到后來,林蘅也來不了了。”
她抿唇:“林月泉把我送走的那天,伺候我的丫頭們都被他發落了,或是打發到別的地方去當差,或是尋了由頭趕出府去,而白翹和連翹,跪在地上,苦苦的求他——”
那場景,再來一世,她也不想再去回憶,于是聲音戛然而止,再開口,便已然轉了話鋒:“只有趙珠,安然無恙,站在我們身旁,又一步步的,走到林月泉身邊去。林月泉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她有樣學樣,眼底的不屑,嘲弄,我到死都忘不了。”
“我被弄到小院兒的第二個月,就病倒了。那破落的小院子,四處可見的都是蜘蛛網,我從小沒吃過苦,哪里受得了那樣的磋磨,病的厲害,林月泉又不給我請大夫,連翹就總是偷偷溜出去,請了大夫來給我看病,抓藥,持續了有半個月,被林月泉發現了……”
“然后呢?”
“我記得那天,天很好,云淡風輕,天水洗過一樣的藍,特別的好看,我的身體也漸漸有所好轉,趙珠她,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陸景明呼吸一滯,一時之間,竟不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