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將個中的細微變化抿入心底,以一種柔和而慈悲的聲音道:“朕知道,你小時候在秦吃了不少苦頭。而后你成了大夫,必定見過了這世界上許多生離死別。朕與你,身為皇族,不是因為權勢與眾人的朝拜。而且我們的肩膀上背負著天下人的喜樂悲觀,生死富貴。你如今已經是我月氏的長公主,更不能忘記你曾經的醫者父母心,要以仁慈肩負起你的責任。”
堇月聽后,心底的種種不安與自責全數消失了。只回答道:“是。”
女皇隱去了唇角的笑意,其實人若是打心底認同了一件事情。只需要給她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而這個孩子的抗拒,已經被權力的光芒逼退。她在說服自己,給自己一個偉大的理由。
她接下來又道:“孩子,母親年少的時候,與你一樣不在母親身邊。流落各國,深深知道民間疾苦。所以,我心底一直有一個愿望。這愿望,也曾經是你師傅的。是為,天下大同。我們希望,無論是秦的子民還是北越的百姓都能安康富足,民皆開化,老有所養幼有所依。這也是我們南榮家,世世代代的愿望。而今,月氏的百姓已經過得越來越好了,可是天下還有絕大部分的百姓是在苦難之中。你以后,若有機會,無論那一個國家的人,都盡力去幫助一把,這也是你師傅的心愿。”
堇月又道:“是,兒臣一定記在心里。”
她們起身后,女皇帶她走到那畫的面前。堇月看著那畫,心里仿佛被什么東西抓住了一樣,那種鐫刻在血液的沸騰,又一次消磨了她的自責與自卑。
堇月原本對于女皇的恨意與誤解,竟然在這個時刻消失了許多。反而生出一種親近與理解,她心底冒出一種想被她認可的感覺。
夜里,堇月仍然是坐在房屋屋頂之上。這次來的,卻不是凌霜。巽恬看著她的華服,覺得兩個人的距離更是親近了。他把一袋酒丟到她的懷里道:“嘗一嘗,這是極好喝的奶酒。”
堇月護甲未脫,只把羊皮袋子遞給他道:“擰不開。”
巽恬一邊擰開一邊遞給她,問道:“今天看著狀態好些了,可怎么還是心事重重的?”
堇月喝了幾口酒,問他道:“師哥,今天這個衣裳這個首飾好看么?”
巽恬坐下在她身側,點頭后道:“你說的這些,都好看。不過在你身上,我感覺不出什么,你沒什么變化。”
堇月白了他一眼又道:“今天我算是知道什么是權力了,這么些人,黑壓壓的跪著。跪的我血氣,都一下高了不少。”
巽恬又道:“對你來說,才是剛開始而已。你啊,現在是連權力的皮毛還未觸及,只遠遠看著點它的光輝。”
她不回答,只撫摸著衣裳上的刺繡。
乾元殿中,宋夫人前來稟報這一次的用動。列完了所有賬目剩余后,道:“這次用動過大,也是節省后再節省的。”
女皇笑道:“好了,朕知道以前也太苦了些。從今起,咱們再則不用這么節省了,能過得富裕些就富裕些吧。明日你親自去,合宮上下,賞半年份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