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音將茶盞遞給她,又倒了自己的。“韻兒嘗嘗這茶,是今年新采的。頗有一番清甜。”
秦韻端著茶盞,白釉杯面上描了灰棕的松樹。輕啟茶蓋,茶色正好,清香四溢。茶葉正是雀舌,顆顆飽滿。入口濃郁,清甜直入心脾,回味悠長。又將剩下半盞輕吹幾口,一飲而盡。
茶湯新泡制,入口太急,一下就燙了口。旭音忙將冷水倒了一杯,給她,又取方巾。“便是渴了,也不能著急啊。茶水燙著呢。”秦韻灌了冷水,口中方才緩解了,拿方巾對著嘴唇扇了扇。“一時著急,忘記了。謝謝嫂嫂。”
“可好些了。”
“無妨無妨。”
“若是喜歡這茶,一會兒我讓丫頭給你送些去。這是你哥哥讓人采買的,園中府上暫時還沒有的。”
“這茶雖好,確是哥哥給嫂子采辦的,韻兒不敢放肆。”
旭音將茶又給她沏了一杯,只將茶蓋取開,待茶溫降下。“一點茶葉又有什么,待府上采辦了,再補上也就是了。不必客氣的。”
“那韻兒便卻之不恭了,嫂子有心了。”
茶過兩盞,兩人閑話家長。問她身體,舊年居住,讀書與否。一一做答,不在話下。天色漸晚,留她用飯。命人帶了她的丫鬟,多傳幾樣她愛吃的。兩人一見如故,竟有說不完的話。
秦韻見著書案上排了一張圖,旭音見她好奇,請她一賞。房中掌燈幾盞,明亮許多。桌上一幅園中百花圖,山石房舍栩栩如生。百花盛開,蜂碟追逐。畫旁正是幾支沾染了顏料的大染小染,仿佛為干。畫作已完,本該是表富貴繁華的百花圖,竟然透出絲絲桃源世外的意境。
“嫂嫂,百花爭艷,春意無邊。怎的會有離別辭世之感?”
聽了這話,旭音直楞了一下。驚訝她如何能看出這畫中含義。“既然百花爭艷,春意盎然,怎么看出有離別辭世之感。”
“不過是猜測的,圖中全無人影,雖然百花爭艷,卻有幾株白色牡丹,臨水而開,如同深秋貂蟬拜月白菊。只是春天并無這菊花,更似假借牡丹之容,嘆息白菊之感。”
“此圖未有人煙,一顧榮華,再顧卻有辭世之意。我自己都未曾發現,畫著畫著,這幾株牡丹倒成了白菊的影子。”
“嫂嫂,韻兒妄言了。”
“這有什么,你既看出來了。只幫我題字幾句,方算成了。”旭音將桌上的磨勻了水,磨出墨汁。
“韻兒字寫的難看,只怕壞了嫂嫂的畫。只是嫂嫂身在富貴中,怎么會有這般感覺?”
旭音將一支白毫染了飽滿的墨汁,遞給她。“畫有什么壞的,只寫便是。至于富貴,不過是這園中無人,略覺得有些寂寥罷了。”見著她執筆沉思,又問她“韻兒可想好題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