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繁華熱鬧,卻不合適我。本來是父母子女團聚的時候,我卻不能。索性出來走一走,散一散心。”
“外頭難免有毒蛇猛獸。姑娘出來,該讓人陪著。”
“我學的是醫術,自然也對毒術有所了解。多年在外頭,早就習慣了。”
話語輕慢,毫無波瀾。卻將許多往事掩蓋下去,一個幼小的女子,該是吃了多少苦。想到這里,蒙龑心中泛起了些許難過。這和十五年見到那個蒙面女子,又有些不同。
“當日在船上見姑娘舞劍,招式凌厲嫻熟。姑娘學過武藝?“
“能保住一點性命,不算是高明。算起來,可能和鈺珍郡主差不多?”
“她的三腳貓的招式,算不得什么功夫。”又頓了一頓,有些吞吐。“我見過小姐的畫作了,天下之景恢弘磅礴?”
“我也見過將軍的畫作了,纖毫畢現,非鈺珍可為之。不過我倒是好奇,將軍說起的故人和我相似。那幅畫,怎么都像是在畫將軍所說的哪個女子。”
“蒙龑若是冒犯姑娘,畫卷在姑娘手上,大可以付之一炬。“
”我若是付之一炬了?不知將軍會不會燒了我的琴?“
“姑娘怎么知曉,那把青桐木的琴在我這里?”
“鈺珍郡主畫不出裙擺上的海潮,又不識音律。船上將軍一曲,便可知是了解這樣的好琴的。不難猜出郡主為何要那琴了?”
“這酒入口醇厚,香飄十里,果然好酒。”又仿佛是看酒,又仿佛是看人。”姑娘聰慧,鈺珍的確是將琴為請罪之禮。不過姑娘為何要她的鞭子呢?”
“做武器很合身,何況那琴是件好物,也該以件好物來換。”
“姑娘一點不像普通閨閣女子,也不像是年方十五的人。”
“蒙將軍與小女子在這里說了這么久的話,也不像個權臣的樣子,更不像是三十幾的人?”
蒙龑聽她這般言語,笑了幾聲。尋常女子見了他,不是一早嚇的說不出話,就是低眉順眼的諂媚。偶爾有能說上話的,都帶了幾分畏懼。無人敢當著他的面說出權臣二字。“姑娘中秋佳節在此,想必是思念親人。”
這話才說,正好觸碰到了她心里最難過的地方。眼淚積蓄在眸子里,順著眼角滑落下來。長長的嘆了口氣,又拿著酒袋喝了一大口。“我很久沒有見過我母親了,她喜歡喝我釀的酒。我給她送了些去,也不知道她嘗到沒。”對著蒙龑的方向舉起酒壺“蒙將軍,干。”
兩人就著酒袋喝了一些。好酒不醉人,只牽傷心事。
秦韻將一枚石頭仍進水里“我們見過數次面了,我和鈺珍也算有緣。將軍以后喚我的名字就是。”抬頭看著天上,樹木相間的星空和月亮。“可惜今日月明星稀,月初出時如巨輪,今日卻看不著了。”
聽她說完,心中波瀾起伏。想她終究是自小流落,母親早亡。自然要比旁人更加成熟些。想到這里,回憶起一處地方,對秦韻道“我知道一處地方,比這里風景好,能觀星辰萬千。離這里需要半個時辰,你去么?”
“去,為何不去?這樣好的月色,正好趕路。”話畢,搖晃了下酒囊。走了幾步,掛在馬背上。轉頭對著蒙龑笑了一下,上了馬。蒙龑打了口哨,黑色的馬飛馳過來再他跟前停下。取了劍,一躍上馬。對著秦韻說“你跟緊著我的馬,往東走?”
“東邊有幾條路?”
“一條,快馬半個時辰轉而上山就可。”
“知道路了,誰跟著誰還不一定呢。馬比我的好,騎術就一定比我強不成。”
蒙龑見她彎腰低聲給馬說了什么,策馬往東飛馳而去。頭發和細碎的幾條辮子揚在月光下,淺色的身影矯健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