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被太陽這么曬了幾個時辰,全然消了冷意,從地上蒸騰出暖和,一路的竹林蕭蕭瑟瑟,隨風搖擺著。舊日的潮濕蒸騰開來,散發出淡淡清香,幽遠綿長。園子中的花也開得更加好了。縱然是冷風中開的菊花,那里又真的不喜歡暖和了。連顏色,亦艷了幾分。早晨還是白色的木芙蓉花朵,才一下午便成了粉紅色正紅色,一片嫣然。除了滿園的菊花提醒著人,這是秋日。身在其中,真有幾分春日的意思。
蘭香閣旁遍植秋海棠,假山閣樓堆砌稀少,中間培育了數十晚秋開的芍藥,花色粉白,間植幾許深紫泛黑的芍藥。花朵并不大,且都是復瓣。只是花期短,開數日便統統凋謝。這一片花園,必定是名家園林老手,才培植打理得出來。
陽光暖融融的灑在園中諸草上,花草樹木更加庸容。秦韻正慢慢欣賞著園中的風景,快入海棠林時,遠遠看見一個身著深色緊袖短衫的異裝女子,側靠在春凳上睡著,手里臥著一本暗黃的冊子。在往前去看時,不是柔詩卻是誰。
柔詩的美是沉穩的,日常家平整的打扮讓人莫名的有信任感,又聰明賢惠,謹小慎微。只見她臉頰圓潤,并不是當下時興的瓜子臉,好在皮膚極白透著粉嫩,五官生的特別端正。在人群里,容易辨別出來。
今日的打扮與往日的不同,深色衣裳上刺繡的花紋繁復別致,頭上的發飾皆用銀色,仔細看去,是南周的花樣,這幾個月才在京中興起的。長發編成許多細長的辮子,盤錯梳成花樣,流蘇成橢圓,是素銀造的。手上一枚翡翠的水色的鐲子,顯得手腕纖長,指節修長分明素手纖纖,正是膚白貌美。
看了她的手,不免又看自己的,粗糙得要死。都怪自己平時嫌棄鵝脂肪調的珍珠粉過于麻煩,不曾好生保養。現在一比較,可真是難看極了。
柔詩聽叫腳步聲,睜開雙目坐起來,雙肩上的辮子細細的垂著,點點南方的銀飾閃閃發光。見秦韻一身素凈,還是往日里三分清冷,七分稚氣的模樣。拈了帕子道:“天怪曬的,四妹妹怎么來了?過來坐。”話畢,拍了拍身側的春凳子。
秦韻過去并未朝她身側坐下,就著一旁的桌邊的石凳子坐了。見沒有丫鬟在旁服侍便問:“怎么二姐姐沒帶人出來?雖說不算熱,也該有人在才是。”
柔詩搖搖頭道:“大的兩個家去了。剩下姨娘讓過去訓話。留下的兩個我嫌她們不靈活,也讓去歇著了。倒是妹妹,身子一向不大好,才該讓人陪著呢。”
“我安靜慣了,帶著人挺不自在的。姐姐這身衣裳,不像是家常穿的,可有什么緣故?”
柔詩摸了摸上頭的刺繡道:“這衣裳原本是南周貢來的,節慶賞賜就給了府上。夫人見身量和我差不多,便賜了我。做工織法倒是一般,只是上頭的花紋少見,通身的閣桑花,我卻十分喜歡。”
“這花色繁雜,刺繡精致,也襯得住二姐姐。這發髻也梳得巧妙,和衣裳搭配得好看。方才遠遠看著二姐姐手里拿了本冊子,不知道二姐姐喜歡看些什么書。”
柔詩將反放的黃色冊子反轉過來,上頭書梅芳記三字。赫然是當下流行的戲本子,有些神話模樣的故事:“近來京中流行的戲,分上下兩部故事。一是狐仙報恩,二是夫妻伉儷。不過我想四妹妹或許不愛看這些話本子,前兒去你那里一屋子的書了都是史家之言。難怪你和嫂子總能相處到一塊去。”
“二姐姐詩書卓絕,我倒是不知你原來是不喜歡史書的。”
柔詩笑道:“也不是不能讀,只是覺得極費腦子,一時半刻的,也讀不明白。有不解的,還需三翻四次的請教人。還是詩書話本子好看,也容易發達時間,又不費事,極簡單的。”